返回论坛首页联系我们论坛帮助
>>  
搜一搜相关精彩主题 
湖南知青个人专栏知青个人专栏游客晏生专栏 → [原创]寨古冲的岁月-------(六)

湖南知青网历年论坛链接:2006年 2007年 2008年 2009年

您是本帖的第 187 个阅读者
树形 打印
标题:
[原创]寨古冲的岁月-------(六)
游客晏生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等级:版主
文章:2118
积分:34711
注册:2006年11月14日
楼主
 点击这里发送电子邮件给游客晏生

发贴心情
[原创]寨古冲的岁月-------(六)

寨古冲的岁月(六)    


                                                 老木屋里的哭叫声            


      阳雀开始叫了,娇归郞,娇归郎地一声比一声叫得清脆。春天来了!寨古冲的春天特别美,松杉青翠,鸟语花香,蛙叫虫鸣。有一天清晨,我们都有没有起床。突然,从屋前面发出一声惨叫:“喔啊!喔啊!”接着从屋侧边又传来一阵娃儿哭:“哇呀。。。。。。哇呀。哭得好凄惨。
    
     只听见女知青在屋里喊,哪个在搞鬼。我把小木窗户一开,章伢子连忙喊一声走,过去看一下。我俩连鞋都没有穿,匆匆闯出木屋。我俩围着木屋寻了一个圈,没见任何的东西,只听见井冲里传来几声狗叫,我们往井冲望了一望,也没有见什么。
    
      上午在田地里干活,我们把早晨发生的事对社员一讲。“是鬼叫啊,是鬼啊?”杨家伯娘说完好紧张的样子。

    “阳雀叫了,鬼也跟着出来了。”罗家大爷讲得那么的认真。

     “赶忙扯枝桃子树刷刷身子,屋前屋后都刷一刷啰。”罗家二娘告诉我们这法子,说什么鬼最怕桃子树。我们不信那一套,我们就要看看这是么子鬼!
    
      几天以后,我们刚好上床,突然屋前又传来:“喔啊!喔啊!”地叫声。我用拳头对着板壁“蹦”地一下!章伢子大喊一声:“有本事就莫跑!”说完,我俩冲出了房门,我打着手点一照,木屋周围什么也没有。我们回到木屋里瞩附妹子们要她们跟社员莫提这件事,因为,我们有了“新计划”。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和章伢子各扛着一捆柴刚走到剪子树旁边,突然老木里传来一声哭叫:“我的弟弟诶。。。。。你死得好遭孽喔。”哭得好伤心哦。我和章伢子把柴一丢,连忙往老木里跑;我们听出来了是刘妹子的哭声。我们走进她们的房一看,李妹子她们都在,她们扶着刘妹子,她们都在流眼泪。原来,张妹子下午去拿信回来,刘妹子家里来了信讲了她弟弟被汽车压死的实情;这件事瞒了半年,他父母不想再瞒了。天天在念着弟弟的刘妹子,做梦都没想到他弟弟半年前就离开了人世,她如青天霹雳,哭得好伤心。李妹子她们一边劝也一边哭,我是个见不得别人哭的的人,见人一哭眼泪一滚就下来了。章伢子到底坚强些,他要大家莫哭了,他把灯点燃,把火烧燃开始煮饭,把大家叫到火塘里坐下。

      晚上,大家左劝右劝总算劝刘妹子吃了一碗饭。睡觉时,四个妹子把床拼在一起,让她睡在中间。可怜的刘妹子一直哭到半夜,这半夜好像没听到其它的声音,就只有她的哭声。白天在田里出工刘妹子又哭了起来,(她一个人呆在老木屋害怕)社员也劝她不要哭了,那些老奶奶都来劝她,她们的劝法不同,说什么一个人的命天老爷定好了的,你再哭也哭不回,哭坏了身子,死了的人还难受;莫让死人在阴间再受苦。。。。。。没想到她们这么一劝,刘妹子真的没有哭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我上毛厕解手,突然听到一尖叫:“我的弟弟。。。。。。”我吓的一惊。我知道是刘妹子又发梦天了,这些天她每天半夜都哭醒了。我平时胆子算大的,但这一回不知为什么特别害怕,我一个人蹲在毛厕里,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山和天,又看着这老木屋,我想起社员同我讲起老木屋吊死人的情况;还有那讨糍粑三父女的模样;最近又听到说大剪子树下还砍是了两个“银匠”的故事;说什么土匪们将银匠从木屋里砍起,一直砍到剪子树脚。。。。。。讲的吓刹巴人。我从毛厕回到床上,硬把被子抱住头,好久好久胸口还在跳。

      十天半月过去了,刘妹子总算熬了过来,不再发梦天了。她写了入团申请书,听说下一批入团肯定有份;她这次得知弟弟死后一直安心农村,没有闹情绪回城,入团是她日夜盼望的事。因为,我们小组还没有一个团员,她慢慢地开笑脸了。
      
      又是一个半夜,我被一阵娃娃哭声惊醒,章伢子也醒了。我俩按“新计划”轻轻地下了床,轻轻地走出房门来到堂屋的窗户边。娃娃哭声在堂屋右边;左边又发出喔呀!喔呀的喊声,同上一回的哭喊声相似。章伢子把火枪架在窗户上,我把手电一按,章伢子一扣扳机:“蹦”地一声!我俩不慌不忙地打开大门走出木屋。走到坪中间,章伢子对天打了第二枪,我俩放开喉咙:“抓鬼啊!抓鬼啊!”一边喊一边用柴刀在旁边的牛圈上狠狠地敲,喊得森人。我们相信寨子里的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一户人开门出来看。

      第二天上午在田坝里出工,社员都围在我们身边,都说我俩胆子大,撵着鬼来打,长沙人硬要不同些。大约半个月以后,生产队的劳动力都在覃大个子家开会,突然,从坪脚传来一阵“咳咳”地叫声。接着又传来一阵“哟哟哟”两种叫声。隔了一两丈远左右,叫声一呼一应往冲外走。

   “ 鬼叫,肯定是鬼叫”绰号叫和尚哥的杨大爷说。绰号叫土地公的黄大伯讲得还有趣:“鬼被知青撵下坪了,撵走了。”
    “ 拿 枪来打一枪。”有人在喊。覃大个子真的端出火枪,走到大门前,对着叫声,砰的一枪!叫声立刻停止了。
    
     那些日子,章伢子买了两斤火药,在老木屋旁扎起个靶子,出门砰一枪;回来砰一枪,晚上也砰几枪,老木屋周围日夜能听到枪响。章伢子扬言,只要抓住 了鬼,象打细长家那只狗一样活活打死它。
    
     组长李妹子在生产队开会时上讲了这历害性,他说这一定是阶级敌人在搞鬼,这是一场的阶级斗争,是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她能说会道,讲得条条是理,会场鸦雀无声。

    从那以后,老木屋再也没有听见哭叫了。这件事在我心里总是个谜,我不相信有鬼;肯定是有人在搞鬼,这人究竟是谁呢?(十年以后,我才弄清这场鬼叫之事。原来,房女主人嫁到井冲后,怕我们老住着她家不走,特意叫儿子和叔子一起故意吓我们的。后来见我们这么不怕事,又动枪,又是阶级斗争,他们也再不敢装鬼叫了。他叔子后来和我玩得好,才讲出出这个秘密。)

                                                       老木屋的两只饿狗
  
      我们知识男女之间有了些矛盾,起因是为了吃。记得杨梅吃过不久,山上没有什么野果可吃了。组长李妹子和其它几个知青组长到公社开会回来以后,开展知青组节约用粮活动;要牢记毛主席的教导:忙时多吃,闲时少吃.....每人每餐订量四两米。她们女的还勉强能行,可苦了我和章伢子了。我们正是吃长饭年龄,每天爱往坡上走,消耗特别大。我们的伙食费早以用完,菜园里的菜长得像“病壳子”,又经常吃些红锅子菜。油水少,饭上搅,这俗话说得一点也不错。章伢子一天比一天瘦,身上的排肋骨象搓衣板,我经常饿得流清口水。我俩肚子一天比一饿,饿起来特别烦燥,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主动干重活了,柴都不愿意砍了。我最伤心的是,有一次和黄妹子争吵时,她骂我一句“地主崽子”吃不得苦。我当时气得喉咙都硬了,从那以后我不再讲多话了。
    
      队上准备为我们起屋,我和章伢子也同社员一起砍树啦,抬树啦,整天觉得好累。回来吃了那四两米的饭不晓得塞在哪个肚弯里,人一累,肚一饿脾气就特别大。章伢子整天板着那幅脸;我也总是发饿头气,拿着东西乱丢乱摔。李组长说我们两个变坏了,多次到到公社打我们的“小报告”,我们晓得后更加生气了。一天,我俩在田里干活,越干越饿,越干越气,章伢子连声骂道:“ 这“李鬼婆”显积极,搞么子节约洛,这比60年过苦日子还饿些哒”。我也气愤地说:“她们组长三五两天往公社开会,汇报情况,可以在公社食堂油油肚子,我们呷了亏喔。”

    “不干了,回去睡觉。”章伢子把锄头一甩,我也跟着他回到老木屋。我俩走进火塘屋,立刻闻到股饭香,章伢子走到灶边揭开锅盖一看,满满的一锅饭。我想起来了,早上李妹子嘱咐了黄妹子,今天中午公社社长会来组里检查,组长们约定在我们组里吃中饭,黄妹子是组里干家务最能干的,她可能提前把饭煮熟,到菜园里扯菜去了。
    
      章伢子望了望那锅饭:“饭啊,饭,我最热爱你。”说完,伸手抓了一团饭,往嘴里一塞。我见他抓了一团,也双手抓了一大团,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他又双手端起一大团,我俩左一团右一团,一会儿功夫,锅里只剩下锅粑和一小团饭了。怎么办?饭被我俩吃了,怎么向这些鬼妹子交待。
    
      章伢子灵机一动,抓起剩下的那团饭,啃了几下又放进锅子里,那团饭上显出了牙齿印;她又用手爪子在火灰里摸了几下,再在锅盖上撮了几下,锅盖上显出了几只“狗”爪印;他再抓了一爪饭往地上洒了一线,嗯!还蛮象狗偷饭吃的样子,反正狗有“前科”。我俩把门关好,从窗户跳了出去,爬上了背后山,砍起柴来。
    
     当我们背着柴走进老木屋时,只听见刘妹子在喊“哦实搞,狗又把我们的饭偷了。”我俩忍住笑,把手上的柴一丢,章伢子那活鬼还装出气努努的样子:“人省出来让狗吃,真有点宝!”李妹子也叹了一口气“节省得要死,一下让狗吃了”。我连忙转弯:“算了算了,快点煮饭,我肚子里闹革命了。”
    
     黄妹子连忙又铲锅子,又淘米煮饭。我想起又好笑,唉!难怪说,饥饿起盗心。这句话一点不假,肚子饿起来实在受不住,我们也算是男子汉,居然装成狗来狗偷饭呷,实在是饿起来受不住咧。

     不过,从那以后,她们再也不提前把饭煮熟了,我俩也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后来我俩又几次从田里溜回来。我们用两块木板夹着谷子搓米,用两口砖刮谷,老半天刮得半碗黄米子,煮成稀饭填填肚子,但这不是办法,最后决定和妹子们分伙。

     分伙的第二天正好是“赶场”,我俩决定去赶场,队长安排我们顺便担60斤化肥回来。因回来的路有10里上岭,各挑30斤还比较合适;每人记6分工。我们去赶场的最主要的目的是:呷一餐饱的!要晓得,我们近一段日子饿伤了!
    
     我们首先将化肥装好,然后对场上卖面的摊上一坐。我将身上仅有的几毛钱掏出来,买了一碗面,5个馒头,一碗甜酒后剩下一毛钱,我还想买两个浆粑粑都不行了,因为,我还要留8分钱发一封信。我一口气将这些东西吃完,肚子里舒服多了。章伢子到了面摊就不讲话了,只见他鼓起眼睛,大口吃面,大口咬馒头,咬浆粑粑;又吃米豆腐,又喝甜酒。。。。。。嘴巴冒停一下。我去邮局发信回来他才吃完,这下他才开笑脸,他对着我:“我今天呷噶2碗面、6个馒头、4个桨粑粑,1碗米豆腐、1碗甜酒,这一下呷饱了。”说完,走到菜滩上买了两根黄瓜,递了一根给我。他又买了一双草鞋对脚上一穿,咬了一口黄瓜对着我说:“我今天是呷又要呷;穿又要穿!”说完呵呵一笑。

     我望着他那神态真的出味,我望着他穿着的那双草鞋,一边笑一边学他的话:“呷又要呷,穿又要穿。。。。。。”我俩挑着化肥慢慢地来到山脚下,准备上山了,我俩先在小港里喝足了水,因为有十几山路没有水喝。
    
     上了一道岭又一道岭;过了一到道弯又一道弯,章伢子越走越慢,隔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我问他哦解?他用手指着肚子轻轻地说:“我肚子涨起来了,走不动了。”说完放下了担子。我停下了脚步,他立刻向我扬扬手:“你走先,我歇一下就来。。。。。。”我说:“我先到新凉亭等你,我要屙屎了。”他听后点点头。

     我一口气来到新凉亭放下担子,走到旁边的树丛里屙了堆屎,我已经走了5里上岭了,今天肚子不饿,还有一身的劲。我坐下来等章伢子,但等了好一气工夫还不见他来,我有点不放心,便回头去寻他,当我走到原来的那一道弯时,见他站在担子旁边,脸色惨白,额头上只冒汗,他张着嘴巴出气。我问他:“你哦解咯?背哒痧吧?”

     他摇摇头,用手指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拐噶场哒,我肚子越来越涨,像要爆炸了。”我挑起他的担子:“你呷得太猛哒咯,你慢慢来,我在凉亭等你。”说完挑起他的担子就走,他点点头,双手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地向前移;我望着那样子又好笑。唉!饿又饿得要死,各一下涨又涨得要死。

     我挑着他那担子又到了新凉亭,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了脚步声,我一看是几个社员。其中一个老社员问我:“这章伢子肯怕是饿背了痧啵,走路都走不动了。”另一社员又说:“我们要跟他扯痧,他又不肯。”我听他们这一说真不好回话。我心里想,他哪里是饿哒咯,他是呷涨哒咧,讲出来都出长沙知青的丑咧!
    
     就这样,我把他那一担叠在一起挑了回来,天黑了他才进屋,他望着我苦笑一声:“我自己都吓住哒咧,我生怕涨死在路上。。。。。。”我捂着肚子哈哈地一笑,笑得蹲了下去。他也有气无力地笑了起来。

    分伙后,我俩从仓库把我们的口粮全部担出来,那一个月里,我俩每餐煮两斤米的饭可以吃得精光。我俩还半夜起来到生产队最偏远的香萝山扯野芹菜,捡菌子;晚上我俩打着松油火把到田里捉青蛙。清炖青蛙一炖就是一大锅,我们还学社员一样,到山上捡了一头瘟死的野猪,味道虽然不鲜,但毕竟是肉,还是能填肚子。章伢子渐渐的胖了起来,我晚上也不再流清口水了。可好景不长,李组长几次向公社反映我们分伙的情况,公社找我们去开会,调解,要我们合伙。我们犟不过,只得又合伙。但我们起码要求每天不能少于两斤米,她们答因应了。

     不久,章伢子屁股上长了好多脓包;一个接一个的灌脓,他那么坚强的人都痛得受不了,我每天都要帮他挤脓换药。他霸得蛮,白天照样出工,每到晚上老木屋里都听得他的哼叫声,几个月后才渐渐地好转。可怜他又痛瘦一身肉,一身只有皮和骨头了。



ip地址已设置保密
2008/4/23 21:14:46

 1   1   1/1页      1    
湘ICP备05003987号

湖南知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