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很多的故事常常如山涧溪水般从我的心底淌过,但是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却是那三年的知青生活,在湖南知青这个家里,我想向朋友们讲述这段鲜为人知、感受最深的生活经历。
1975年9月我下放到慈利县高桥公社燕子岩林场,1976年正月,我刚过完十九岁生日,上山下乡才4个月,就被公社调入“三分之一”农村工作队,在县里培训了十天后派往慈利县高桥公社枧潭大队代竹山生产队,就这样我成了一名对农村工作一巧不通的包队干部。
一、进山。正月二十那天,雪后天晴,阳光灿烂,春风和熙,生产队的女队长来知青队接我。在三个室友的陪同下,我们一行从枧潭商店后边开始翻山,沿途尽是芭茅草,一条小路就在深不见人的茅草丛中蛇一样的蜿蜒,在穿过一片低矮的油茶林后,终于见到了零零星星散落在山窝里的人家,那儿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好吃的,队长大姐把家中留作待客的一点阴米子用油炸了给我每人盛了一小碗,就当作是中饭了。饭后,我目送朋友们越过山头,她们的身影在远山绿丛中渐渐的消失,而我却被抛在陌生的小山村里,一股难以言状的惶惑纠着孤独紧紧缠绕在心头。“姐姐花——姐姐花——姐姐花”,山野中的杜鹃鸟一声声悠长凄凉的啼声环绕着山窝久久不息,清冷的山风中的只留下我孑然的身影,双眸慢慢扫过静静的群山,两行清泪潸然而下,我被那种从未有过的孤寂包围着,如此难受的滋味是我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这种感受至今记忆犹新,一如昨日。
二、政治学习。政治的东西说来烦人,不过回过头来聊聊还是蛮有意思的。进队的头一晚,生产队政治学习既我与乡亲们的见面会。
乡亲们很是好奇,听说公社排了个知青妹子来管他们,一心想看看是哪路小神仙,竟然敢管世袭老农!生产队长对我作了简要介绍,招呼大家大事小事都要听我的指挥,当听到“地富反坏右分子”出生产队的地盘一律要跟我请假时,我一下子就懵了,猛然惊醒我这个小不点儿如今也是百姓的衣食父母了,只得讪讪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马上开始读报纸的政治学习,以掩饰我心中的忐忑不安(这是公社书记叔叔教的一招)。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开展割资本主义运动,既横扫自留地以外的私自种植行为。那时候,对“三自一包”的口诛笔伐正如火荼,“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种资本主义的苗”正是那时候的杰作。我也不知为什么要割资本主义尾巴,连省城来的工作队头头们都搞不大清楚,让我们这些小毛孩子子如何去了解?我跟着瞎胡闹硬是逼着村民把种在山坡上的南瓜、豆角、全拔了。
二、渡春荒。 那段食不果腹的苦难岁月,令人刻骨铭心。 缺粮,是寻那些年中华大地的通病,不管你是城里人还是乡里人。早春粮荒对农民尤其严峻,面对全队70多口人的口粮,有三个月没着落,我急得睡不着,第一次觉的肩上的担子千斤万两重,这时候我才晓得这个包队干部不是好当的。我住在队长家,伙食在农户家中轮流搭餐,一天三餐不是玉米粥,就是萝卜饭,常常饥肠咕噜,饥饿难挨,还得每天出工,砍荒挖山,种包谷栽红薯。
面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困无助的父老乡亲,我忧心忡忡,只得下山找粮去。我跑到公社找书记耍赖,不给返销粮就不归队,又跑到县城要父亲出面找计委批点饲料粮(国库陈化粮),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了5000千斤粮食,带着20多个劳力雄纠纠的从粮店挑回了赖以生存的口粮。
分粮的晒场上过节一样的热闹,望着村民们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为这么多人做一件好事,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和自豪在我内心荡漾,我为终不负众望而欢欣。民以食为天,这话一点不假,打那以后,村民们对我好极啦,小妹长小妹短的很是亲切,争着接我吃饭,当时家中好一点的东西就只有鸡蛋而已,我便经常有鸡蛋吃,这在当时是很奢侈的。山里的农民淳朴的很,你只要为他们做点好事,他们就敬重你,视你为神明,公事私事都来找你商量协调。我的协调能力、组织能力在此得以长足的发展。
三、大队开会。大队经常要开会,第一次开会的经历让我毛骨耸然。从我们生产队到大队部有十几里路程,翻山越岭,沿途要经过两华里的山路,一片低矮阴沉的油茶林,再穿过2华里没人深的芭茅丛,这才上公路。
那天,我接到通知要工作队员去大队部开会。到生产队一个多月了还没见过公社干部,我有好多事要请示他们,所以兴高采烈的跑去开会。哪个晓得农村开会晚上9点多才到齐,东扯西拉到12点多才散会,我在公路边的枧潭商店和别人分手后就开始爬山。夜,漆黑一团;路,越走越窄;茅草,越来越深。4华里山路荒无人烟,身后沙沙作响,我全身一阵阵发紧,细汗慢慢沁出,一阵风吹起,草动树摇更加剧了我的恐怖,我想起队长临行前叮咛过“小妹,回来时如果害怕就把衣服解开,放声大喊,我们听到后就来接你”。我情不自禁的颤声大吼“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当穿越油茶林时,只听身后“咚”的一声,我一回头只见人形一样的黑影在树上幌动,我的心一下子提到胸口上来了,心惊胆战怕得几乎闭了气,没命的一路狂奔,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寂静的山村被我的尖叫撕破,一直不放心等着我的队长,立马打着火把大声吆喝着出来接我。我一把紧紧抱住队长大姐,不禁放声大哭,脸上的泪水和着汗水把头发毛浸得湿淋淋的,棉衣也汗的湿淋淋的。
这堂课上得我毛骨耸然,终身难忘,第二天我专门返回去再看看是什么鬼家伙,原来是那油茶树上挂着的野葛藤条在随风飘荡,气得我一个劲儿捶胸顿足,这人吓人真得会吓死人的。
四、好姐妹。我的住户是这年新任的女队长,三十几岁,初中生,比我稍矮一点,不漂亮但身体健壮,脸上红光发亮,她泼辣能干,办事干练,很能吃苦,丈夫是老三届初中生,个子不高,大约
艳儿也是高中生,只大我二岁,高
艳儿你如今生活的好吗?
五、找化肥。公社让我们推广杂交高粱,并给我们生产队排来了一个山东师傅、据说高寒山区种高粱能高产,可以解决缺粮问题。小苗一天天长大,但跟人一样面黄饥瘦。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不准个人养猪,公家养猪场的几头猪要死不掉气的,哪儿有什么粪便,所以肥料又告急了。
父亲是生资公司经理,我只好又带着生产队长跑去县城缠着父亲要计划,我父亲说了不算,当时的计划是很严的,还要计委主任批条子,当然,我撑着父亲的面子,计委主任也得给罩着点不是,于是很容易就批到了5吨尿素,5吨碳酸氢铵。
那高粮,那包谷,那稻子,吃了肥料就一个劲的长啊长,田里、地里、坡上,粗壮的禾杆绿油油的,多招人喜爱啊。收获的秋天来了,高粱穗子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壮壮的,稻子黄灿灿的,一片丰收景象。公社书记来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立马招集全公社干部、大队长到我们生产队开现场会,我得了个“小丫头了不起”的表扬词乐滋滋地。
我上山下乡三年,在知青队只呆了一年,在公社广播站呆了一年,生产队呆了一年,但是在生产队这一年的生活经历让我一辈子受益非浅,它造就了我的坚强、独立、果断、勇敢,为应对以后艰难的人生路程夯实了基础。
我牵挂着你们,代竹山的父老乡亲!
我很感谢你们,代竹山的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