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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知青知青大学长篇连载 → 介绍李江著的长篇小说《双面人生》(一位北大知青的半生情爱权欲追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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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李江著的长篇小说《双面人生》(一位北大知青的半生情爱权欲追寻史)
小月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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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黑着。

   李昆见我回来了,神情沮丧,就关切地问:“你上哪去了?吃完饭我晚了一步,就不见你的人影。”

    我说,“兄弟,我想喝酒,陪我不?”

   “行,我去买。”

    我没拉住他,李昆就出去了,一会儿,拎两瓶二锅头来,又抱着一袋油煎花生米、一袋凤爪、一包榨菜、一瓶猪肉罐头——李昆已经知道我爱吃肥猪肉,进门来,放在我的桌子上。我看着东西说:“兄弟,让你破费了。”

    李昆一边找喝酒的家当,一边说:“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咱俩谁跟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今天小弟陪着你唱,喝到多会都行,喝他个一醉方休!”

   “来,喝,兄弟!”我举起酒杯来,一连就几大杯进肚。李昆劝我慢慢喝,也止不住我,不一会儿,我就晕乎了,眼睛里流出了泪来,指着自个儿胸脯问李昆:“兄弟,你说,你这大哥对人实在不实在?”

    李昆感慨说:“天底下难得的大好人。今生能遇上你,是我李昆最大的快事!”

   “可是,可是,生活它咋就一次次地欺骗我!”我抹一把眼角的泪水。

   李昆就劝我:“大哥,你别往坏里想。我想她苗菁不会对你那么无情无意。如果那样,她还有良心没有?我看主要是小韩那小子死缠苗菁。”

    我和李昆就那么说着,划着,喝着,我心里一直在警觉地听着院子里的响动,可是,我最后不知什么时候喝得都躺在了床上失去了知觉,也没能把苗菁给等回来。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老高。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才想起了昨天的事。起床去撒了尿,我到李昆的房门前,敲了两下,李昆开门出来,问我:“醒了,咋样,缓过来没有?”

   我回答:“哎呀,咋天真是喝多了,在小弟面前失态了。真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走的,我咋都不知道?”    李昆笑笑说:“十二点多快一点了。”    

    我向苗菁房门呶呶嘴:“那位呢?昨晚回来没有?”

    李昆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悄悄凑到我耳朵边,道:“快一点回来的。”             “是不是又是小韩送来的?”

    李昆点点头。我的头又有点儿晕,想吐。我心里想好了,从此后,再不理苗菁了。上班后,我集中精力把那组特写改好,送到了版面上。再没事可做。办公室别的人都不知上哪去了,只剩下我一个,静静儿的。我肚子里突然有了作诗的冲动,标题都想好了,《为何你要欺骗我》我将题目写在稿纸上,在心中酝酿一句,往标题下写一句,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谁欺骗你了?”

    我下意识地一下子将稿子揉巴了。苗菁蹿到我面前,笑笑说:“咋,看你绷着个脸,好象是不欢迎我?”

    “门开着,你要进是你的权力。”我说,又追了一句:“咋,没跟人家出去采访,怎么有闲功夫蹿我办公室来了?”

    苗菁听出我话中带刺,说:“我知道你最近对我有意见。”

    我直截了当地问:“你昨天回来得好晚,干啥去了,在别人家一呆那么长时间?”

    苗菁不回答,弄得我好着急,“干啥那么晚回来,说呀?我和李昆喝酒都喝那么晚了,也没见你回来。”

    半天,苗菁吞吞吐吐地说:“本来,我是想取上东西就回来的,可是,小韩他妈塞给我们两张舞票,非要我和他去她妈单位的舞厅去跳舞。实在是拒绝不了,就去了。”

    我的头大大的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心里叫着,嘴上说,“你有啥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

    “我这会儿还忙着。”

    “不就是想写你那首诗。什么时候不能写?”

    “我就想现在写。过了,灵感就跑了。”我说。明显在下逐客令。

   “谁欺骗你了?”苗菁问。

    我说:“谁也没欺骗我。我自己欺骗了我自己。就这主题。”

    苗菁说:“你去夏令营那几天,我新写了一首诗,你给我看看改改?”

   “没时间。”我回答。

   “赌我的气?”

   “没有,本人水平有限。去让人家给你改嘛。你不是说他脑子挺灵的。”

   “我知道你吃人家的醋。你听我解释。”

   “别别,我不想听。”

   “你听我解释嘛。”

   “我就是不想听。你赶快走吧。待会儿,让办公室的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怕啥?我其实心里也……”

   “好了好了,烦不烦?我不爱听!”我把双手抬起来,捂住了耳朵。

   办公室里进来了人。苗菁只好退了出去。晚上,和李昆去散步。我把苗菁下午到我办公室去的事情说了,李昆就说:“看看,我说的,她苗菁不可能跟你不声不响就完了。这说明她心还在你身上。你就不应该呛人家。在这节骨眼上,你这是把她往人家那边推呢。”

    我不吭声,李昆就说:“要不,我去跟她说说,替你们圆乎圆乎?”

    我说:“算算,她跟小韩还不知咋回事呢,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李昆就说:“你可得抓紧了,我看那小子攻势可挺猛。”

    那一组特写,我写得格外的好,风情并茂。在报上刊发出来后,引起了报社内外广泛的赞誉。李昆却给我当头泼凉水,说小韩在敲我的怪话,说我稿子写得太矫情,把新闻稿件当成文艺作品来写,哗众取宠。我心里立马凉下来,联系到苗菁 ,看样子,这小子,为了苗菁,真是跟我瞟上了。

    以后的几天时间,我有意不理苗菁。晨跑,晚上遛湾,都不叫她,只和李昆一起去。苗菁怕伤自尊心似的,也不主动前来参加。这样,倒弄得我心里特别的难受。李昆看了出来,就劝我,“老哥,你与苗菁不能这样,小韩那小子急猴猴的呢。你这样,不正好给人家留接触苗菁的机会?明天晚上遛时,我去叫她。一起走。到路上后,我躲了,你们好好谈,谈开了,消除了误会,就好了。”

   “别别,兄弟。你那样,她一想就是我让你去叫她的。我可不能让她觉得是我求她。”

   “你呀。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果然让李昆给言中了,有两天晚上,我们遛湾回来,就感觉苗菁已不在她屋里,小霞姑娘出来后,李昆堵了去问,回答说让小韩开车来接走了。我心里似放了个秤砣,沉沉的。

    过后几天,又有小韩和苗菁合作采访的稿子登出来,我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去理苗菁。

    就在这时候,总编找我谈话,说有一个去省报学习的名额,社领导研究的结果是让我去。说我在报社也两年多了,是该提拔了,去学习上半年,回来后就接文教部主任的班。部主任是一位从青海回来的老右派,岁数也大了,一身的病,再过半年就要退云云。

    我将此事只给李昆说了,准备悄悄儿的不告诉苗菁走。

    临行那天,李昆给我在一小酒馆饯行,两人又说了好多掏心窝子的话。我喝得有点多,又掉了眼泪,此时此刻,我感到李昆比个亲兄弟还要亲。喝完了酒,李昆送我去火车站,进了候车室,我眼睛一亮,发现苗菁怎么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大塑料兜,我还想装个没看见拉李昆躲过去呢。李昆冲我笑笑,苗菁早看见了我俩,走了过来。我装起正经来问她:“你咋来车站,送谁?”

   “送你!送谁?”

    我问她:“你咋知道我要走?”

   “我咋就不能知道?”

    苗菁说着冲李昆一笑。我又看看李昆,李昆又冲我笑笑。我明白了,打李昆一把,“告诉你别告诉别人!”

    苗菁嗔我一眼道:“我是别人?”

    我不吭声了,眼睛有点儿潮。李昆看了看苗菁手中的提兜,打圆场,说,“你看看人家苗菁,给你买了多少东西。”就从苗菁手中接过来,打开了看,嘴里说着,“苹果,香蕉,桔子,烧鸡。哟,还有螃蟹,还有半斤装的酒。”

    苗菁不说话,怔怔地看着我,我眼睛湿了。李昆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去。给我和苗菁留下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半天,苗菁打破僵局说:“还在生我的气呢?”

   “谁生你气。”我狡辩,“我自己跟自己生气。”

   “咋解释?”

    我自我解嘲道:“谁让我老爸不是宣传部长,不是你爸的老领导来着。”

    苗菁笑笑,说:“知道就好。”半天,又叹口气道:“我知道近一段时间你对我有意见。可你应该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有些事情,我真是很难应对。其实,我爸妈对你的印象特别的好,也希望我俩的事情能成。可是,对小韩他爸那头,又觉得特难为情,我夹在中间,特别的难受。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毕竟是我爸十几年部队上的老上级,我又是人家调进报社的。你说说,能让我咋样?”

   “我看人家对你可是热心得不得了,向你正式提出来了吧?”

    苗菁说;“就是那天她妈塞给我们舞票硬让我们去跳舞的那天,他向我提了。”

   “你咋回答的?” 我心提到了嗓眼。

   “我给他讲了我和你的事。”

   “他咋说?”

   “他没说什么,让我对他的话自己认真考虑。”

   “那你是咋想的?”我急切地问。

   “能咋想,人家的心都在你身上,都跟你那样了,还有啥可想的!那天,我到你办公室去,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可是你,像吃了生姜一样,我一说话你就噎我。气得我从你办公室出来后,眼泪花花的。让小霞都看见了,问我咋了,大白天的。”

    我心里一块重重的铅砣放了下来,一身的轻松,后悔自己错怪了苗菁。我问:“那你怎么给人家回答?人家以后还是硬要缠你,你咋办?”

    苗菁长叹一口气,道:“我也没办法,想跟你商量,可,你又不理我。小霞都知道,我为这事都睡不好觉好几晚上了。”

    说着话,李昆过来了,说:“快点,说完了没有?开始检票了。”

    我俩只好停止了交谈。进了站,不一会儿,火车就开进了站。我上车去,放好了行李,又回过头爬在车窗口,和她和李昆告别。苗菁眼睛流泪了,叮嘱我道:“去济南后,好好自己照顾好自己生活,别忘了给我写信来。”

    我说:“一定的。抽时间,我就回来看你和李昆。”

    我还刚要问她以后咋想着应付那头,火车就缓缓地开启了。火车是一堆没有感情的铁疙瘩,它不管你的话说完没说完。

一到省报,安顿好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苗菁和李昆分别写信。在信上,许多当面不好讲的话倒可以在笔底下很轻松地写出来,我便在信纸上尽情地发挥自己的特长,将信写得很浪漫,很温情。大肆渲染苗菁刚来报社那一段日子我们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以及办公室里她那印在我脖颈处的吻给我心灵带来的巨大震荡。还有到她家去,和她泛舟微山湖,夜宿运河边的那个温馨美妙之夜。苗菁的回信很快就来了,回报以同样的热情,信尾还赘上了“吻你”两个火烫的字眼。虽然不如当年晓芳那样前边有“最热烈”几个字,署名也只落款“菁”,前边没有“你的”二字,可是,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很为自己的笔下功夫感到得意自豪。心想,你小韩有我这两下子吗?就凭老爸是个宣传部长,就想赢得一个美丽姑娘的芳心,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点!可是,念信的一阵兴奋与满足感过去后,我又重新陷入烦恼。一是心里特别的思念苗菁,另外就是想小韩那小子今晚是不是又拉苗菁出去了。

    李昆也给我回信来,简单讲了些报社我走后的一些情况。就向我汇报苗菁的动向。说苗菁在我走后的几个晚上,都没出去。有两天,还跟他一起去遛湾,向李昆倾吐了她对我的情感。李昆给我反馈来的信息是让我尽管放心,苗菁的心思绝对在我身上。李昆还说,有两次晚上,看见小韩坐着车来找苗菁,可是,苗菁却没有跟他坐车走,而是等小韩走后,叫上李昆一起去遛湾。也再没发现他俩人在报上合作发过稿件。我看了李昆的信,心里踏实了下来。乐滋滋的到小饭馆里,要了几个小炒,美美地喝了一顿酒。过了一段时间,李昆就又给我来信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次他在走廊里看到苗菁与小韩走个对脸,两人竟然没有打招呼说话,好像相互间不认识一样。与此同时,苗菁也和我正常地你来我往通着信。接到李昆提供的信息,我给苗菁写信时试探性地绕着弯问苗菁和小韩的关系,苗菁回信中回避谈此事,我也就不好再在信上问。我憧憬着半年回去后自己被提拔起来,然后和苗菁尽快完婚,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在工作之余,专心致志地搞我的诗歌创作,那将是怎样美妙的境界!这一段时间,由于心情好了,我的诗歌创作也灵感倍出,自我感觉跃上了一个新高度,寄出去的稿件,很少有不被采用的。而且我还参加了两家杂志社举办的大奖赛,诗已经被刊了出来,位置也挺靠前,得奖是很有把握的了。如果那样,半年之后,就有三件美事在等着自己。我想到了上大学期间在未名湖边给我许多教诲与启迪的老教授,心里感慨,生活可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次爱情的终结,并不等于以后就再没有美好的情感了。这不,就又让自己给等来了。要是当初自己往未名湖纵身一跃,哪有了今天与苗菁的这段情缘!逢“中秋”佳节,我再也忍耐不住了,就坐了火车,回鲁南去,事先也没告诉苗菁与李昆。

    回到报社,李昆和苗菁都回家了。我又当天坐车追到台儿庄去,推开苗菁家的门,苗菁一看是我,一阵惊喜,当着她父母的面,就扑进了我的怀中,喜极而泣。我也感动得掉下了眼泪。那两天,我就住在苗菁家,天天跟她出去钻进微山湖中游玩,捉鱼摸虾,还看了当年敢死队和日本人血战台儿庄的一些个城墙。苗菁给我当解说员,说是当年,李宗仁的部队在夜战前,个个都喝了血酒,胳膊上扎了羊肚毛巾,每人手里一把大刀,跟日本鬼子拼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台儿庄城墙上一片血海,尸横遍地。苗菁的父母对我疼爱有加,每天给我做最好吃的招待我,桌子上常常堆满了菜碟,菜碟里盛满了鱼、蚌、鳖、虾。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和苗菁成了家后,一定要好好地孝顺他二老,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娘老子一般伺候。

    临离开台儿庄的那个夜晚,我和苗菁踏着月光,绕着微山湖边,又沿着大运河岸去遛湾,手拉手地遛湾回来。临走进她家院门时,我俩在她家门前的香椿树下相拥在一起亲吻,苗菁背靠在树上,仰着脸,任我的嘴唇在她脸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亲吻,我吻完她薄薄的唇,又吻她那黑亮的眼晴、细润的双颊、弯弯的眉毛,每次低头去吻时,就将月光遮蔽了,离开时,月光又重新透过树叶洒在苗菁的脸上,斑斑斓斓,闪闪烁烁,似梦似幻,身旁是像音乐一般哗哗流淌着的运河水,多美的月夜啊。我一下子就像回到了多年以前与晓芳从大队基建队回青年点去时的那个月光皎皎的夜晚。其实在路上,我们就已经吻过无数次了,可是,仍觉得没吻够似的。正在吻着,突然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似听着向我俩走来,却又觉得离我们远去。我停住了。苗菁说:“是我爸。”

   “他肯定看见我们了。”我说。

   苗菁说:“进屋吧,晚了。明天一大早还要送你走。”

    回来后,苗菁为我整理了床铺,将要转身离开时,我从后边抱住了她,嘴对在她的耳朵旁,轻轻说:“今晚,等你爸妈睡熟了。你过来?”苗菁明白了我的意思。脸马上全红了,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从我怀中挣脱出来,捂着脸含羞跑出了房间。

    半夜里,我静静地等待着苗菁的到来,一直等到后半夜,只听到房后边运河中哗哗的船桨声,和着隔壁房里她爸匀匀的鼾声,可就是等不来苗菁。我想,她是不是睡过去了?我甚至起床来,假装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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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1 10: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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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外边。我听到了她在床上翻动身子的响声,我以为她肯定会过来,撒完尿,重新躺在床上去,兴奋得啥似的,我想到了在学校时与艾迪的那次初夜。我憧憬着与苗菁那一刻的欢愉,肯定十分的美妙,销魂,令两人陶醉万分。可是,只听到她在床上翻动着身子,就是不见她走到我房间里来……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我趁她父母不在跟前,悄悄责问她:“你昨天晚上咋没过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苗菁羞赧地低下头去,脸绯红绯红地回答我:“试了好几次,不敢。我怕我爸妈发现了。再说,我怕怀孕了咋办?”

    我长叹了口气,心想,她咋和罗晓芳就像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苗菁就又安慰我——还是晓芳的口吻:“结婚后,整个人都会是你的了,急啥?”

    当天,苗菁就送我上了火车,并且说好,抽时间,请假也得上济南去看我。

回到省报后,我每天除过上班之外,就是进行诗歌创作和给苗菁与李昆写信。然后就是等他俩给我的回信。一个人的生活看上去吃喝拉撒有许多的内容,其实,往往关注的,只有一两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几个月的时光,我就是在写诗、写信,再等信这样度过的。可是,后来,我慢慢地发现,苗菁那边又出现了令我不安的新情况。我是从苗菁闪闪烁烁的字里行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的。我去信问李昆,反馈回来的信息果然如我所料。小韩那小子,又开始粘乎起苗菁!说看见他又开始和苗菁出外采访,晚上又常开车来找苗菁……看了李昆的来信,我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这小子咋就跟个鼻涕似的!我去信问苗菁,苗菁给我的回信仍是闪烁其词,含含糊糊。我再去信,竟然得不到回音了,我急得上火,又连去两封信,才接到她一封简短的来信。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一凡,我们分手吧。原因我说不出口,但我想你能猜到。我对不住你。但确实没办法。我会永远记住我俩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记住你对我的好。多多保重你自己,不要想不开,一些事情,只能等你回来后,才说得清楚。请千万别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落款也是一个简单的“菁”。读完了信,我就感觉到天都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匆匆向报社请了假,中午饭也没顾上吃,就买票登上了去鲁南的火车。车到鲁南,已经是傍晚,整个城市灯火阑珊。我急急地回到报社,连自个宿舍都没去,就真奔苗菁房门。小霞给我开的门,苗菁躺在床上睡着觉,听见我的声音,一轱辘翻起身来,揉巴着眼睛,惊诧地望着我问:“你咋说回就回来了?”

    当着小霞的面,我不好说什么,只说,“你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我有话要问你。”

    苗菁就翻起身下床来,说:“你等等我,我收拾收拾。”

    我就说,“那你先收拾,我去我屋里等你。”我气咻咻地到自己房门前,打开门,进去,坐在床边。啥也不想动。

    李昆进来了,说,“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回来了。咋不拉灯?”就随手将灯拉亮了,看我一个人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发着呆,就关切地问我,“刚下火车,吃了没有?”

    我无言地摇摇头。李昆说,“我屋里有两包方便面,给你取来?”

    我手一摆拦了,道:“别,我一点都没食欲。”

    李昆问我:“是不是为和苗菁的事专门来的?”

    我半天,才回答,“她给我去信,说要和我分手。”

    李昆听了,半天不吭声,后又劝我:“先吃饭,不能不吃饭。要不,我陪你到报社对面的餐馆去吃?”

   “算,她在收拾,我等她,一会儿要和她出去谈。”

    李昆就做罢,又叮嘱我,“谈时冷静点,千万别发火,你们好几个月不见面了,肯定有一些隔膜,有多大的事情都好好说,呃?你听兄弟的一声劝。”

    我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正说着,就听到院子里一阵汽车声响,李昆就说,“肯定是小韩那小子又来找苗菁了!”就出去探了一头,回来向我汇报,“可不咋的,就是那小子!”

    我心想,完了,完了,和苗菁的关系彻底的完了!我躺在了床上去,拉过被子来,盖在头上去,耳朵却敏感地听着外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汽车的发动机响了,我心想,苗菁肯定是又被那小子拉上走了。可是,过了一会儿,李昆却向我汇报,“快起来,苗菁向你房这边走来了!”

    我没有起来,仍旧用被蒙着头。苗菁果然来了,敲了敲我的房门进来,看我躺在床上,唤我,“走吧。”

    我坐起身来,揉揉眼窝,问,“你没跟人家去?”

   “我跟他说了,你来了,我和你有事要谈。”

   我起身来,问:“上哪?”

   苗菁回答:“随便,就走我们以前的路线,行不?”

   “行。”

    我懒懒地下床来。临出门时,李昆又在身后给我行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理智行事。     我和苗菁一句话也不说地一前一后走出城去。两人突然间就象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却很厚很厚的墙。运河边那个美妙浪漫的夜晚,才过去有多长时间啊,现在就觉得似乎已经逝去很远很远了。我心里感慨:生活真是太多变了!

    走了一阵,我实在憋不住了,问她:“咋不说话?”

   “我在等你呢。”

   “我有啥说的?大老远回来就是听你信上不好解释的事情的,现在,面对面了,好解释了吧?”

   苗菁长叹一口气,沉默了半天,才开了口:“一凡,我们分手吧。我不好,不值得你爱。”          “为啥,究竟为个啥?你总得把话说明白,让我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中秋’我去你家,还好好的,这才不到两月时间,你的思想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苗菁等我吼完了,很艰难地低声回答:“他,把我,那样了!”

    我早都猜到过,可是,以前我极力在心里否定着自己的推断,当这一推断变为现实时,我仍然感到了它的可怕,这句话对我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一时间,我就象是被人用铁棍在头上狠敲了一下,直感到身边的一切影象都在眼前恍惚起来。过了好长时间,我才恨恨地质问,“为啥 ?为啥?究竟是为啥!”

    苗菁见我那样,声音哽咽了:“我对不住你,心里疚得厉害。发生那事后,我知道没法向你交待,都想到了死你知道吗?”

    苗菁说这话时,忍不住地抹开了眼泪。我的心里,说不出来的一种难受。

    我追着问苗菁详细情况,苗菁告诉了我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就在我从夏令营回来后第二天,她去小韩家,小韩母亲塞给他们舞票硬让他俩去跳舞的那天晚上,在跳舞时,小韩出其不意地吻了她。并向她正式提出交朋友。苗菁就把和我的事情说了婉拒了他。第二天,苗菁到我办公室来告诉我此事,却被我给几句话呛了回去。后小韩就找借口拉她出去采访,采访后,对方就留着喝酒——我分析,这都是小韩那小子一手安排的。到酒桌上,对方找着名目缠着苗菁多喝。苗菁总是也找各种借口拒绝。可是,多少,也总得喝几杯。一次,又喝得多了点,坐在车中往回送她时,她和小韩坐在后排坐上。小韩就借口扶她,开始手伸进她衣服里乱摸起来。苗菁酒醒了,一把将其搡了开去,并且斥责了几句,把小韩当着司机的面,弄了个很狼狈。所以,两人过后一段时间,一个不理一个。这就是我刚被派往省报学习前后,发生的事情。苗菁害怕我多心,就没敢告诉我这些。就在我“中秋”到台儿庄看过她后不久,小韩又主动打破僵局和苗菁说开话。苗菁心想事情已经过去,而且考虑到两家的关系,自己又是他爸调来的。甚至也觉得上次当着对方单位司机的面,把他弄得很难堪,还感到过意不去。毕竟人家是喜欢自己,而且也确实在工作上对自己帮助不小,就也笑脸相迎。一来二去,两人就又开始了接触。小韩刚开始还挺谨慎。苗菁对一般他约自己晚上出去,也婉言谢绝。可那小子就是有心计,不显山,不露水,总是能让记者部头儿以采访的名义,派上他和苗菁一起去采访,在采访过程中,极尽讨好苗菁,鞍前马后地伺候,知冷知热,也着实让苗菁感动。一次,腾县一家企业搞厂庆,加上有新产品问世,部主任又派苗菁和他一起去采访。本来,说好的是当天去当天回的。可是,厂里不干,说晚上安排有宴会与舞会。回不去了,只好在厂招待所登记住下。苗菁在宴会上被灌了一通,又在舞会上被摇得迷三倒四,被小韩和厂里的新闻干事扶着回去睡下。苗菁在他俩走了后,还特意硬抻着爬起来,将门从里边反锁了,然后,重回去放心地睡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却发现有人在自己身子上边。她一下子被吓醒了。可是,一切都晚了。黑暗中,她虽然看不清自己身上边的人的模样,可是,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他是谁。她一边挣扎地翻动着身子,一边嘴里求着饶:“小韩,你不能这样,我和一凡……”

    对方哪里听她的,一边镇压着她的反抗,一边也向她求情,“求你了,苗菁,就一次,想死我了。我向你保证,就一次,谁都不知道……他爱你,我也爱你,还比他更爱你……”她知道此时的反抗已经毫无意义,而且,经不住那小子在她身上的乱摸乱啃,她的神经,也被刺激得兴奋起来。她放弃了抵抗,任他在自己的身上尽兴地发泄,后来,自己竟然也感到了莫名的快感……——这些细节,是我从她的叙述与自己跟过去艾迪那一晚上的经历中推测出来的。

    第二天早晨,她清醒了过来,第一个就想到了我,方感到大事不好,抱着被子哭泣起来——女人一刹那的动摇,便导致整个人生轨迹的改向。后来,苗菁为自己这一晚上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此是后话。

    那小子特会来事,使尽甜言蜜语地哄苗菁,向她信誓旦旦,说只要嫁了他,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不去给她摘月亮,每天晚上给她洗脚丫。他要把她在家中当个菩萨一样地供着,让保姆伺候她,不让她干一点儿家务。要给她把家中最大的房间让老爸腾出来做他们的新房。给她托人到上海买最漂亮的时装打扮她,包括婚纱。给她买电动小摩托上班,让她成为全市人人羡慕的公主……这一切,当时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来说,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她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所以,在给我写信时,才闪闪烁烁,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小韩那边又紧追不舍。男女之间,一但越过了那道坎,便是纸与火,苗菁情感的防线,就像渗水的堤坝,全线崩塌,有了第一次,就自然地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这一切,都被李昆看在了眼里,所以,我写信问李昆时,李昆把他的所见完完全全地告诉了我。苗菁直到跟那小子几次肌肤之欢之后,内心都恍恍惚惚,感到自个儿不是真的自己,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生存。感到自己是在犯罪,精神上背着沉沉的十字架,受着巨大的自责和煎熬,每次和那小子短暂的欢娱之后,内心都在承受着极度的矛盾的重压与痛苦,到后来她甚至买来了安眠药,被小霞姑娘发现后劝说没有付诸行动。她实在是割舍不下我,又特别怕伤害我,所以一拖再拖,不敢在信中明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不来月经了,这才匆匆给我去信,做最后的了结。

    我万念俱焚,感觉自己已经回来得太晚太晚了,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当最后苗菁说出:“他确实对我特好,百依百顺。”这句话时,我知道了它其中所包涵的所有信息。我心如死灰,淡淡地说,“回吧。你和他的事情,我再也不想听。”

    苗菁深深的内疚,真诚地对我说:“忘了我吧。世上比我好的姑娘多了去了。凭你的条件,啥样的找不上!”

    我不理她,扭头往回返。肚中冒出威尔弟歌剧《弄臣》中的台词——“女人多善变,象空中之羽毛,一会儿飞飘向东,一会儿飞向西……”我自言自语地背诵着它,此时,只想躲开她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火车返回了济南,李昆拦我都没拦住。在火车上,我眼睛一直都是湿的。想到伤心处,眼泪流下来,就用毛巾背着人去擦上一把。眼睛刚干了,过一会儿,又想到伤心外,泪水就又溢满了眼眶,重又去取毛巾来擦。对面一个乘客同情地问我:“同志,你肚里有啥伤心事?”

    我掩饰说:“没啥,害眼病!”

    回来后,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我在海南的一位同学写信。他叫王强,是我在学校学生会给老范跑腿时认识的。从青海考来,比我高一届,本系七七届的。因为都是从大西北来,所以,就认了大概念上的老乡。他也喜欢写诗,所以两人很谈得来,成了朋友。毕业后给我留了通讯地址,分回他们省报工作,负责编文艺副刊,来信告诉我,有诗作尽管给他寄去,一定重视。我试着寄过几首,果然全都给采用了,过后还寄来样报。所以,我们一直有联系。年初,他辞了原来的工作,去创海南了。就职在海岛日报,仍旧编副刊,向我约稿,甚至撺掇我也去海南跟他一块干。我因为当时正和苗菁热恋,根本就没有考虑。此时,我却觉得去海南对我来说是多么的迫切与现实!我给他马上去了信联系。很快就接到了回信。说是他们报社编制满了,全国各地来此应聘的求职者实在是太多。替我联系了海岛晚报,人家答应要,问我想不想来,若想,就赶快把自己的毕业证、发表了的诗作等挂号寄来。我又只好重请假坐车回鲁南,因为这些东西都在我宿舍里放着。回去后,给李昆说了我的想法,李昆很伤感,力劝我留下。我说, 我留下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李昆就动感情地说,“鲁南又不只有一个苗菁,还有一个亲如兄弟的李昆呢!你如果实在不能面对报社的现实,咱可以往其它单位调嘛。象你,在鲁南换个单位还不是随随便便地挑。”

    我拍着李昆的肩膀,说,“兄弟,事情没那么简单。问题是,我已对鲁南伤透心了。实在是不想在这儿呆了。对不起,好兄弟,以后,就是走到哪里,我都会记着,在我的生活中,有一位亲同手足的兄弟你!”

    取上东西,上街复印后,当天就将其寄往了海南。李昆告诉我说,那一对,可能在“元旦”就举办婚礼。我必须赶在这之前离开鲁南!当天我就返回了济南。    

    出乎我的意料,我的那封材料还可能都没到海南,王强却给我来了信,说经过他的极力推荐与担保,晚报已经将我的情况报到了海南省人事厅,不几天,就会给我们报社发来商调函要档案。又过了没几天,就说商调函已经发出,我便收拾东西回鲁南,回来后给头儿打招呼催其赶快往海南发档案,头儿还做出挽留的姿态,说:“你看看,送你出去学习,就是准备提拔你。你现在又要走了。”我知道他这是客套。鬼知道当时送我出去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我很怀疑他是跟小韩一家串通好了的。所以,我稍一坚持,他便痛快放行,一边又直摇头,“人才哟,可惜,可惜,我们这小庙里养不住你这大和尚。走也好,良禽择高枝而栖。只要有利于你个人今后的发展。”

    出了总编办的门,我唾一口,“去你娘个蛋,以为我是小孩子,把我当猴耍!”越是怕鬼,越是遇上鬼,偏偏冤家路窄,与小韩在走廊里打个对脸,我不理他,那小子似乎觉得良心有亏,主动跟我笑脸相迎。又碰上了苗菁 ,简单打个招呼,就想过去,她却问我,“听说你要去海南?”                 我回答:“是,你咋知道的?”

     苗菁说:“全报社都在吵吵。”半天,又问:“咋说走就走?”

   “我那边有同学,上次回去后我联系的。”

   苗菁挺伤感的说:“不走不行吗?”

   “不行,”我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啥地方的人骗了我,我就对这个地方再也没了好感。”?

?   苗菁就不吭声了,好半天,问我:“啥时走?”

   “还没定。得看这边给我办调转手续利索不利索。”

   “你还是别走。”

   “为啥?”

   “不为啥。”

   “我留下没有任何意义了。听说你和他‘元旦’就要举行婚礼?”

    苗菁不吭声了。半天,说:“到时候我去车站送送你。”

   “算算,没有必要了。弄得大家都不高兴,何必呢。”我说。

    走过去后,我心里琢磨,她是不是专门在走廊等着堵我呢?因为我去总编办公室时,从记者部门口过,用余光扫了门里一眼,发觉苗菁看见我了。

    手续办得出奇的快。这边接到商调函的当天,就把我的档案材料寄了过去,似乎是巴不得我早一天离开。我就又怀疑是不是小韩让他老爸给报社头儿打了招呼。虽然越快越合乎我的心意,可我却并不舒服。又没几天,正式调令就过来了。我拿着调令,一天之内就去办完了粮户迁移手续。那天正逢星期五,李昆早晨就悄悄回腾县去了。之前,我没给他敲死我要哪天走,我怕他到时候拦我不让我走。最主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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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星期四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自己的东西,苗菁踱进来,看样子是下了很大决心,特意找我,又劝我留下来,还说她采访时在哪个哪个局认识一位姑娘,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人长得特漂亮,比她强,正在上电大,要给我介绍。还说她已给对方介绍了我,人家也知道我,挺乐意,要领我去见对方。我一口就拒绝了,又把那天在走廊里遇到她时说的话重说上一遍,“我说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啥人要骗了我,我就对这个地方再没了好感。”将苗菁给噎了回去。她看拦不住我,只好问我什么时候走。我犹豫了一下,告诉了她。我心想,她肯定到时候要去车站送我。明明知道她将我心伤得厉害,可是,此一去我和她将天各一方,永不见面,潜意识里,还是企望她去送我,两人做最后的诀别。这是我不让李昆送我的最主要的原因。和苗菁可以单独好好最后说说话。看她对我的情感究竟深浅如何,人哪,就这么贱!

    离开鲁南的那天,天上下着霏霏细雨,我拎着包,搭公交车去火车站,心情,也像那淅淅沥沥的雨滴,几多忧伤,几多凄迷。我站在火车站候车室门前高高的平台上,翘首张望,广播里都通知检票了,却没能将苗菁等来。我心里凉凉儿的,心想一定是让小韩那小子给拦住了!最后望一眼远处的城市,回过身去,挤进了涌向检票口的人流。

    当火车将要开动之时,我的脸贴着溅满了雨水的窗玻璃,感情的潮水在心底催生出强烈的创作的欲望,一首诗歌的灵感,突然就跃上心尖。火车缓缓开动了,我绝望地最后望一眼身后的城市,拧开笔帽,将那首诗,从心尖流向笔尖——

        

《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

    我向你天空中的煤尘告别;

    我向你飞虎队的神话告别;

    我向你捧给我的珍馔告别;

    我向你赐给我的苦酒告别;

    我向我的朋友告别;

    我向我的敌人告别;

    我向我心中的太阳告别;

    我向我自己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

    行装,包起沉沉的思恋,

    网兜,网起清冷的离别。

    将拜伦诗选紧紧抱在怀中,

    扉页中,有一枚丹丹的枫叶!

    看不见,你晚霞的面庞,

    听不到,你黄昏的嘱托。

    汽笛,已在耳畔嘶鸣,

    车轮,将在心头辗过。

    鲁南,我向你告别!

  

    鲁南,我向人告别。

    没有眼泪,

    没有亲吻。

    心中的玫瑰,已撒落在——

    抱犊崮的皱褶,微山湖的碧波。

    麻木的钢轨,载上了一副空心的躯壳。

    热的面庞,贴着冰凉的窗玻璃,

    回首凝望,身后是一片苍茫的暮色。

    鲁南,我向你告别!

    鲁南,我向你告别。

    时间,已将昨天划为过去,

    心中,仍残留着你怀抱的余热。

    南行的列车,就要送我到遥远的天涯,

    怎敢保定,这不是与你的永诀!

    当岁月的年轮已变得遥远。

    你是否还能记得,一颗浪子的心,

    曾被你的利刃刺得滴血。  

    鲁南,我向你告别!

    我昏昏沉沉地在车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拂晓到郑州又倒了次车,坐上了北京直达广州的特快。车上人特挤,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我站在车门口肮脏的走道旁,艰难地熬了一天一夜,中途没有吃一顿饭。到了晚上,就蹲在过道口打盹。有人路过,抬起的脚,在我头上飞舞,时不时地碰在我的头上,将我从迷糊中带回到现实的世界。我发现车上的人主要有两种成份,一种是去广东找活干的民工,另外就是像我这样到广东找工作的大学生。就好像广东那地块堆着大量的金砖等着大家伙去搬,早去的多搬,去晚了就没份了似的。

    到广州后,又转乘汽车,走了又整整一夜,颠得我插队时落下的反酸水的毛病又犯了,一边不停地打着嗝,一边心里感慨,活人咋就这么难肠!罗晓芳、艾迪、苗菁,一个个的面容在我脑子里像过电影,此时她们都可能在各自男人的臂弯,香香地睡着觉,做着各自的美梦,尽情温馨地享受着生活。而我,却几天几夜没好睡、没好吃的在异乡茫茫旅途中颠簸着,为了那个前边看不清的所谓前途!一股酸涩的眼泪就顺着鼻翼流了下来,泪进嘴里来,咸咸的味道。

    来到广东省雷州半岛最南端与海南岛隔海相望的海安,转乘渡轮过琼州海峡。望着满眼被海风吹起打着浪花的海水,我的心也像眼前的滔滔海水,心潮起伏。回首眺望身后离开的大陆,渐行渐远,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而前方海岛的轮廓,却在瑰丽的朝霞中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视线中。我把那首本来准备下车后寄回给苗菁的诗,撕得粉碎,扔进了海峡滔滔的海水中……                    

第三章

    来到海口,王强接的我。回到他宿舍,我又困又乏,上吐下泻,睡了整整三天……

    这样,我就在海岛晚报做起了记者。虽然我没有结婚,在报社却属于大龄记者了。看着周围那一个个青春朝气的面庞,还有那贴在墙壁上的发稿统计表,以及与稿件质量、数量相挂钩的工资奖金换算表,我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这里的工作量,不知是鲁南日报的多少倍。全市有好多家经济、生活、娱乐类报刊,都在争抢市场份额。它不但决定着报纸的成本,而且决定着广告量的大小,报纸的生存,也就直接影响到每个人的工资袋。所以,在这里,不管你过去上的是名牌大学,还是三流杂牌;不管你是来自大都市还是边陲小镇,在竞争面前,人人平等。所以,过去我的那张最高学府的毕业证、所发表的诗作,只能作为敲门砖,代表着过去。而进了报社,领导和同事们就再不看重这些,主要以你当月发的稿件的质量与数量来取决于对你本人的评价。为了在报社站稳脚跟,树立形象,实际上就是为了生存,我没明没黑地跑稿子,根本顾不上考虑个人问题,很长时间,我心中的情感世界一片空白。时间稍长,过去藏留于心中的情感伤痛竟然也渐渐淡去了。工作,真是治愈它的一剂良药。我慢慢地适应了这种充满了竞争但又没有情感波澜的生活。内心竟然感到挺适意,甚至对佛教教义有了进一步深的认识。确实如它所讲,人其实都是为情欲所累,没有了它的缠绕,就少了许多的烦恼。

    可是,人不是在真空中活着,决定你前途命运的契机,总是在出其不意之时,降临到你的身边。一年后,在一次很普通的例行采访中,我认识了给我生活带来重大变故的第四位女性——贾如馨。

    她是一位85年武汉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后分回她家乡的小县城学校当老师,不满所处环境,报上嘈嘈海南要撤区建省,而且要设成中国最大的特区,抵不住巨大的诱惑,报着没赶上第一波深圳建特区的浪潮,一定要赶这第二波的想法,扔了工作,前来海南弄潮,应聘于海南一区委机关计生委工作。我是在一次采访她们抓外来人口计划生育管理工作时认识她的。当时,由她负责向我谈有关情况。也许是共同的经历,或是共同的学历,那天的采访,非常的顺利。我提的问题切中要害,她对我的提问,也回答得条理清晰,毫不拖泥带水,就好像我们是配合得非常默契的一对朋友。采访结束时,已到下午下班时间,她真诚地请我吃饭,我爽快地留下了。席间,我们彼此又谈了许多,各自对对方有了更多深入的了解。交谈中我得知,她出生在一个教师家庭,从小爱蹦爱跳,喜欢表演艺术。可是,她父母却坚决反对她走这条路,越疽代疱地为她设计前程。她就阴差阳错学了历史。所以她说自己的人生之路在一开始就走岔了路,来海南其实也是对父母的一种反叛,不过这种反叛来得太晚了些。到现在她仍对舞台艺术抱着一份痴迷。对我这个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怀着一份崇敬的心理,这多多少少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适时以中央话剧院来海口正在热演的曹禺话剧《雷雨》做话题,跟她聊起来自己的见解。我说《雷雨》明显受了挪威剧作家易卜生与美国戏剧大师尤金*奥尼尔的影响。又将易卜生的《玩偶之家》和奥尼尔的《桑树下的恋情》的剧情介绍给她,给她分析相互之间的秉承关系。我又说其实我更喜欢曹禺的《原野》,说在学校有幸看了在大陆遭禁演,由刘晓庆和杨在葆主演的同名电影的教学参考片,两人的表演如何炉火纯青,将原著的风格与复仇主题诠释得淋漓尽致。又把剧中的主人公仇虎的形象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的主人公作对比,比较二者性格上的异同对应两部戏剧主题的异同,分析得她直点头称是,说是听了一堂戏剧课的感觉,过瘾。我一高兴,就又海阔天空起来,大谈起西方戏剧中的“三一律”原则对戏剧创作的利与弊;世界三大表演体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卓别林、梅兰芳的不同表演风格;“蒙太奇”手法在电影发展史上的巨大贡献……我们越谈越投机,她没有想到我对她所喜欢的戏剧表演艺术有着如此多的知识与见解,深深折服。其实这都是大学时上选修课听老师讲的。初次见面,就给她讲了这么多,我都感到自己有卖弄之嫌,可是,贾如馨一点都不介意,当在交谈中得知我还是一位诗人——她前不久在我们晚报副刊上读到一首诗,挺欣赏,得知它就出自我手之后,更是对我敬佩有加,就要索看我的其它发表或还没发表的诗稿。我遇到了知音,受宠若惊,一口答应,说下次前来,一定带上献丑。宴毕出酒店来,我们就感觉到已经是很熟的朋友了一般。我和她告别,她主动伸出手来跟我握别,并叮嘱我不要食言,她在等着我的诗作。我看她的认真样子,知道她对我很在意。心里热乎乎的。我伸出手去和她握手,她的手,纤细而又滑软,握在手中,没有一点力量感,充满了女性的温存与柔顺,就像她采访时所表现出来的对我的顺从与迁就一样,就心底涌上一种来海南以来,从没有过的情感。

    辞别了贾如馨,我走在海口的椰子树和芭蕉遮当着赤日的滨海大道上,沐浴着炙热的海风,眺望着蔚蓝的大海和海面上飘荡着的朵朵云彩、片片白帆,心中第一次对海南有了一种归属感。贾如馨虽然不比苗菁风姿绰约,没苗菁那么吸引人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和白晰漂亮的椭圆脸,肤色也被海风吹得有点儿黎黑和粗糙,但苗条的身材是她的一大优势,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唇,镶嵌在同样小巧的瓜子脸上,也显得妩媚动人,一双凤眼,虽不大,但和那张小瓜子脸却十分相配,且有种勾人的感觉。望着你的时候,小鸟依人,让人生出怜香惜玉之情,男人,骨子里其实都喜欢这样的人做妻子,好驾驭。更何况,就如当年苗菁说过的,“女人是因为可爱才美丽。”,我觉得贾如馨要比苗菁肚了里的东西多,毕竟是正派大学生,和我也更能进行较高层次上的交流。回去后,我很快将稿子写就,多情地将“贾如馨”三个字也署在了自己姓名前。稿子见报之后,我给她打了电话,及时通报。她在电话中显得格外高兴,说她也已见到发了稿的报纸,单位领导挺高兴,奖励了她二百元钱,邀请我前去将它糙掉。并嘱我别忘了带上我答应她看的诗作。我愉快地接受了邀请,特意将自已收拾了一番——去美容店吹了头发修了面,换了一件绛色的新衬衫和一身咖啡色新西服,脖颈打了一条黄色的领带,将皮鞋擦了个锃亮,夹着我那本作品集,一路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前去赴约。远远的我就看见,贾如馨站在她们区委门口的芭蕉树丛下等着我。苗条的身材,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色蝴蝶衫,下边穿一件米色的筒裙和一双白、红条交错编带的凉鞋。脸上更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描了眉画了眼,嘴唇更是比上次我采访见她时要涂得鲜亮,上次是绛红色,这次成了朱砂红。眼眶边还打上了眼影。来到她面前,我客气地恭维她:“哟,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象个公主。”

    她妩媚地睨我一眼,道:“你不也打扮的象个王子!”

   我俩都会意地笑了。

   “说,上哪?”她轻声问我。

    我回答:“客随主便,你说上哪就上哪。”

   “那你今天晚上就听我安排了?”

  我欣然说:“遵命。”贾如馨就七拐八拐,把我领到一家名叫南海鱼村的酒店的包厢中坐定。我说“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用不着破费。”如馨就笑笑说,就是随便点几个菜,说认识我非常高兴,到海南来的人,都是奔着钱来的,她身边的人,虽然说是坐机关,但整天言必称钱,嘴上挂的都是地皮、房产与股票。机关里到处传诵着炒房地产暴发的一个个神话故事,许多人在机关里都是“勉从机关暂栖身,”觊觎着一但有捞大钱的机会,便投身下海,就象是到了一片文化沙漠。遇着我这么一个最高学府的毕业生又是诗人,真象在干涸的沙漠里碰到了一股清泉般的解渴与高兴。这话我咋听咋舒服,熨贴,我赶快表白说,我认识她才觉得是一个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的人遇到了沁心的甘泉,如馨说:“彼此彼此。”要过我的诗稿集去,一页页的翻看,对有些写得好的诗句大加欣赏,有时,还禁不住地念出声来:

    “总想说点什么,

    可又怕说得不好,

    反而亵读了我们之间那无法诠释的情感,

    那就沉默吧,

    守着烛光,

    让我的心,告诉你,

    你,

    是我一世的朋友……

    “写给哪位你一世的朋友的?她肯定是一位才貌出众,比我强得多的姑娘?”如馨有点酸意地发问。

    我一下子想起它是我和苗菁热恋时的产物,但我淡然回答,“它是什么时候写的,时间长了,我都忘了。诗人的特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总是无病呻吟。我哪有什么一世不忘的朋友。”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挺得意,刚才那一瞬间掠过她爪子脸庞上的妒意,已经被敏感的我所察觉,嫉妒是爱的开始。我为自已又一次快速地获得一位美丽姑娘的芳心而陶醉和自得。如馨点了一大堆菜肴,大部分是海味,什么黄鳝、鲜贝、蚌壳、海参之类海南的特色菜。还特意为我要了一瓶辣酒。我心情高兴,开怀畅饮。餐毕,我已有点飘飘然,如馨说到餐馆的歌厅去听歌跳舞,我欣然点头,预感又象当年插队时与罗晓芳回青年点去的那个月夜,今天我俩之间最终要发生点什么事情。我随如馨上楼,已经听到带着浓重粤腔的《好一个茉莉花》的女声独唱。轻柔的歌声,弥漫开来,给夜晚的空气罩上了浪漫温馨的色彩,来到宽敞的歌舞厅,这里,已经坐了不少的舞客。歌舞厅里,全是海岛渔村的设计装潢,高大的椰子树立在大厅中央,旁是流淌着的清溪与小木桥,桥边有丛丛的芭蕉与橡树与红樽树、楠树,还有开着红、黄、白各色花的仙人掌、仙人球、仙人柱和龟背竹。每个座位都形同树桩,上边是椰树造型的凉棚,身入其中,让人感到六月的酷暑顿时消失,全身沐浴在清爽的空气中。台上,在阵阵民族乐曲的伴奏下,几位身着民族服装的黎族少女正在翩翩起舞,跳着电影《红色娘子军》插曲“万泉河水清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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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馨引我进去找个地方落座。立刻有一位黎族打扮的姑娘前来问我们需要些什么服务。贾如馨为我们俩各要了一听椰奶与菠萝汁。当台上响起一支新曲子——《阿里山的姑娘》时,如馨就邀我下了舞池。刚开始,我俩还比较拘谨,我小心地一只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托着她细嫩修长的小手,她则将另一只胳膊轻轻地搭在我右肩上。我们随着舒缓的音乐规规矩矩认认真真地跳了一曲,两人一话也没顾上多说。一曲下来,贾如馨一边给我打椰子汁,一边笑着说,“看你跳舞,最高学府中文系的毕业生,大诗人,怎么跳起舞来简直就象个十七世纪英国宫庭里的绅士。”

    我问,“是不是跟我跳舞挺累的?”

    她不置可否地笑起来,小嘴露出两颗小虎牙,面颊上陷进两个小酒窝,真是别有幽情暗恨生。撩起我心里一阵遐想。再看看舞池里的双双对对,大多都身贴得很近,有的,还女的直接双手环抱着男伴的脖颈。?

    此情此景,看得我心跳耳热,肚里暗下了决心,等下一次下池后,一定要将她搂紧点,就象舞池里的那些舞伴那样。新的一曲开始时,还没等我邀如馨,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个穿着一身白西服的公子哥,抢在我前边邀请如馨下舞池。

  如馨竟然欣然应诺,向我摊摊手做个无可奈何状,就被那一位搂着下舞池。如馨在那位公子哥的怀中,象变了个人,轻快灵活得就象个欢欢快的精灵,不断地变化着花样。

    渐渐,我发现舞池里人们的视线,大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贾如馨和那一位舞伴扭动着身子,看似南美的桑巴舞,带着明显的性挑逗,这引起了我的不悦。

    一曲结束后,那位客气地将贾如馨送到我们的座位中离去,还主动跟我点头微笑打招呼,我却没怎么理他。如馨似乎也看出了我情绪上的细微变化,等新的舞曲一开始,就主动拉我下了舞池。如馨刚才那场和陌生舞伴的一场舞,放开了许多,这次,和我的身子距离贴近了许多,渐渐,随着那悠扬舒缓舞曲,她就几乎偎进了我的怀中。

我闻到了她头发中浓浓的香水味,胸脯触感到了她那隆起的乳房的微微颤动,胳膊皮肤和她的也贴在了一起,体味到了她的肌肤的光滑与细腻。这次舞曲下来,我们都觉得,俩人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之前似乎更亲切了一步。

    就这样,我和如馨一场接着一场跳着,到最后,我们就和别人一样,她的双臂,环扣在了我的脖颈上。又一支舞曲开始后,舞场里的灯光突然全熄灭了。我还正纳闷,如馨就搂着我的腰下了舞池,说,“这叫温馨一刻”。

    有一位哲人说过,“黑夜是人们一切越轨行为的遮羞布”。我的耳畔,不时传来“嘬嘬”的亲嘴的声音和低低的打情骂俏声。受其感染,我耳热心跳,双手自然地就将如馨的纤腰卡得更紧了。渐渐,我就感到。外边的世界似乎已经不存在了,舞池里只有了我和贾如馨。

    我的脸,紧紧贴着如馨的脸颊,我的全身,紧紧地贴着如馨的全身,随着慢悠悠的舞曲,轻轻地摇晃,进了仙境一般。慢慢地,如馨将脸转了过来,将嘴唇对在了我嘴上,我温柔地轻轻地吻住了她小小的双唇……从舞厅出来,夜已经很深,但我和如馨手拉着手,没有一点倦意,我们沿着滨海大道不停地走呀走。满眼的热带植物——槟榔、棕榈、芭蕉、仙人掌、椰子林。                              

    众多的热带植物构成了南国亚热带城市特有的情致与景色。高耸的座座大厦组成雄宏的城市轮廓——许多楼房还正在建设之中,周围矗立着伸着长长肩臂的脚手架。已建成的楼群,则在城市的五彩霓虹中,展示着自己矫健的雄姿,似一把把利剑,直刺夜的天幕。虽然夜己很深,但各色车辆仍穿梭般在宽阔的马路上奔驰,喇叭声声,不绝于耳。五颜六色的各种广告,交相煊映,特别是一些巨形的房地产广告,更是给城市注入了一股新开发特区的勃勃朝气。到处是新开工的建筑工地。一些工人仍在加着夜班,工地上传来一声声的哨音和机器的轰鸣。“真是一个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城市哦!”我感慨道。来到海南都有快两年了,我从未象今晚这样对它有如此的亲切感受。我们走着走着,就自然地拐进一片椰树林的小径,向林深茂密处的海边走去,远离了滨海大道,如馨挽着我的臂膀,小鸟依人般头靠在我的肩上,呢喃道:“我们找个椅子坐一会儿吧。我有点累。”这里其实是一个靠着海的街边公园,此时里边没有人迹,一片静寂,格外的空幽。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有个欲望在兴奋着我的神经。我俩找到一条椅子上坐下来,说着一些只有在此时此刻才会讲出口的情话。不停地互吻。如馨这会才说:“其实我最欣赏你的还并不是你的北京大学的牌子和你的诗歌,而是你这张象维吾尔族人的脸,看你这鼻子,长得多有特点,就象个老鹰的嘴,带个这么明显的钩。那天你第一次来我们单位,我就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我要找的白马王子。你是从大西北来的,你身上一定有着维吾尔族人的血统。”

    我就又把我爷爷的爷爷如何在“辛酉政变”中受牵连被贬新疆,我太爷爷如何与我太奶奶私奔到祁连山下,我太奶奶如何被大车店老板占有,我太爷爷如何杀了大车店老板后钻入祁连山落草为寇,生下我爷爷后如何过继给姓张的山大王,我爷爷长大后如何被马步芳部下的团长赏识,取团长女儿为我奶奶,一直到我爸的这段历史,又给如馨讲上一遍。如馨听完了我的大段叙述,感慨道,“真是世事沧桑。没想到,你身上还有爱新觉罗的血统,不可思议。”

    我自嘲道:“刘禹锡的诗咋说来着——‘朱雀桥边野草花,乌依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如馨恭维我说:“不愧是最高学府中文系出来的,出口就成章,”

    我说:“你是讽刺我呀?这连小学生都会背。”

   “没有没有,我是真心诚意地佩服你。让我我就信手拈不来。你再给我背首诗吧?我爱听。”              

    我想了想,就说:“中国的都听腻了,我给你来一首美国诗人惠特曼的《大路之歌》吧?”                  “好,我听,你背。”

    我清了清嗓子,动感情地瞅视着如馨着迷的眸子,背诵起来:

    我把我的手伸给你,

    我把我的爱情给你,

    那比黄金还宝贵。

    我把我自已给你,

    让教理与法律做证。

    你肯把你自己给我吗?

    你肯与我同行吗?

    我们彼此能否矢忠不渝?  

   ……   

    念完之后,我深情地凝视着如馨,等待着她的回答。如馨也用含情的眸子回望着我,半天,她偎在我怀中,躺在了椅子上,说,“我累了,让我在你身上躺一会。”躺下去之后,她才半眯着眼,脉脉含情地瞅着我,将手伸进我的衬衣,抚摸着我的胸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能认识你真是幸会。你再给我接着背,我爱听。”我想了想,就又背起一段乔治*桑小说《安吉堡的磨工》中列莫尔对玛塞尔的表白,“啊,让我好好地享受我生命里这一美丽的时刻吧!不管昨天怎样,将来怎样,都让我把它忘掉吧!你看,今夜是多么甜蜜,天空是多么的美丽,这地方是多么的芳香,静谧……”

    随着我的背诵,如馨继续用她那柔滑细腻的小手,抚摸着我,抚摸完我的胸,又伸上来抚摸我的脖颈,然后又绕到背后,上下搓着我的脊背,然后,又绕到前边来,继续摩索着我的胸部,嘴里喃喃道:“你身上的皮肤,多光滑呀。”

    我的心,痒痒的,浑身躁动起来,已经被贾如馨揉搓得有了反应。我又一次想到了和艾迪的那个销魂之夜,也禁不住地开始伸出手去,钻进如馨的连衣裙去,摸挲她的脖颈、见她用眼神鼓励着我,就又往下边挪动,摸着了她柔软的乳房,开始轻轻地抚摸。一会儿后,如馨好象有了反应,扭动开身子,轻轻地问我,你是不是想……”

    我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是,可是,怎么能,现在……”

    如馨不吭声,火辣辣的一双凤眼似带着些羞涩,又风情万种地望着我,透出无限的妩媚,并用手,在我的腰间摩挲着,半天,竟然主动解开了我的皮带扣,我再也控制不住地撩起了如馨的裙子……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几声轮船发出的汽笛声,象飘在海面上的音符,悠扬而动听,充满了诗意。间或,还有几声衰竭了的蝉鸣。夜,已经很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如馨在下边呻吟着,突然发现了什么,说,你看,天上的星星在觑着咱俩呢。”

    我一边使劲,一边本能地加进诗意的调侃,“哪里,那是牛郎和织女星,在妒忌咱俩呢!”

贾如馨会心地笑了。湿润的海风吹过来了,吹得我的屁股阵阵发凉……

    

完事之后,我起身来,感觉到特别的不好意思,俩人这才相见第二面,竟然这么快就将男女之间最后该干的事情干了。想想插队时,和罗晓芳好了两年,都没有这样过。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钻出莎翁戏剧《罗米欧与朱丽叶》中的一句台词——“早结果的树木一定早雕。”

    如馨看出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整理好了衣服,又主动上前来偎在我怀中,化解尴尬。一边搓揉着我的手背,一边含情脉脉地望着我,说:“还害羞是不是?”

    我低下头去,回答:“有点。”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是不是太快了点。这才,第二次见面。”

    如馨靠过身子来,头放在我的肩头上,一只手又伸上来,摩挲着我的胸口处,还不时揪揪我的胸毛,弄得我一阵发疼一阵发痒,说,“这说明我们有缘,一见钟情呀。多浪漫,我喜欢……”

    从那一天晚上起,我第一次真正地爱上了海南,爱上了这充满异域风情的海岛。每天,我骑上自行车去城市各处采访,就象工蜂去采花蕊酿蜜般的勤奋。早晨,沐着旭日的朝霞出发,傍晚,踏着斑驳的月光,披着清辉夕归。我采写的稿件,不断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肯定与社会的反响。我写的一些小诗,也经常地在自已或其它兄弟报纸上露脸,在海口新闻界,小有影响。还交了一帮也喜欢写诗的文友,经常在一起去海边或是茶园酒肆小坐,为我写的小诗把诊号脉,提出各自不同的看法和意见。往往在这时候,我就将如馨领去,在小小的沙龙聚会中,我成了众人羡慕不已的对象。兴奋之机,我手把酒杯,大段地背诵雪莱的《西风颂》、歌德的《浮士德》、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惠特曼的《草叶集》、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

    “我记着你甜蜜的爱,

     就是珍宝,

     教我不屑于把处境,

     跟帝王对调……”

    

    “金子,就这一点点,

     就能颠倒黑白、美丑、是非、

     尊卑、老少、勇懦……

     有了它,麻疯病人被当做情郎,

     强盗可以封官获爵,

     受人们的跪拜,颂扬。

     有了它,腐臭的寡妇也能再嫁……”

    “华丽的服饰是裁缝师缝制的,

     官阶和爵位是礼部衙门制定的,

     等级不过是货币的标志,

     而人是黄金……”

  

    “啊,在生活的田陇上,

     世世代代的人们,

     仿佛那转瞬即逝的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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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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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从着天命神秘的意旨,萌芽、成熟与凋谢,

     别人又跟在他们的后边走去……”

    

    “让预言的喇叭通过我的嘴唇,

     把昏睡的大地唤醒吧,

     要是冬天已经来了,

     西风呵,春日怎能遥远……”

  

        

    我的背诵常常博得阵阵的掌声与喝采。我从如馨欣赏我的眼神中,读出了生活对我的赏赐与嘉奖。快乐和充实的生活包围着我,幸福的蜜汁在我心里流淌。每次聚会完毕,我和如馨都要手挽着手,在滨海大道上遛呀遛地走很远很远,常常到老地方或其它隐蔽之地,将旧日玩过的游戏重温习一遍。每次都激情四溢,身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与释放,留下无尽的遐思与畅想……使我对德国悲观主义哲学家叔本华的“**是快乐中的快乐”的命题有了更深切的体味。每个周未,我们常常去海洋馆、植物园、海滨浴场去度过快乐的一天。一次去海水浴场去游泳,我和如馨手拉着手相拥着扑向大海,一个海浪打来,将我和如馨吞没在浪花中,如馨受惊吓地紧紧地贴在了我身上,我用双手搂抱着她,等海浪过去,我看着如馨被浪花打湿的笑脸灿若刚被雨水浸润过的花朵,便随口吟出了白居易《长恨歌》中,赞美杨贵妃在天上仙宫中美貌娇姿的诗句来:“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如馨双臂紧紧地勾着我的脖颈,完全明白我念的这首唐诗所表达的意思,撒娇般地瞅着我说:“我有那么美吗?”我怔怔地回望着她,回答,“美,比带雨的梨花还美!”如馨就一把将我紧紧地搂得更紧。我的身体被她湿漉漉的身子紧贴着,一阵躁动,浑身不由得兴奋起来,如馨感觉到了,明知故问,“你咋了?”

    我羞红着脸,木讷地回答:“我,我想……”

    如馨有点意外:“那咋办?在海水里……”

    如馨犹豫地向四周瞅瞅。我激动地悄声说,“没事,别人不会发现我们干啥的。”

    如馨还有点徘徊,我的手已经摸探到了她的两腿中间,很快,也被撩泼了起来,一会儿,抵抗不了诱惑,便说,“那好吧。”便腾出一只手来,伸进下边的海水中去,配合着我,揪偏了泳衣与裤头。我急不可奈地将她娇小的身子抱到自己的腰间,将自己送入她的身体,如馨轻唤一声,就借着海水的浮力,轻轻地配合着我一起晃动起来……我脑际又闪过白居易的诗句——“别有幽情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完事之后,我和她重新欢笑着,迎着海浪,向远处游去,映入眼帘的是海天一色中的点点船帆与朵朵白云。回头再眺望岸边,金黄色海滩中已是游人如织,五彩缤纷的遮阳伞、游泳衣点缀其上,使海滩恰似在刺眼阳光下的一个涂抹上各种颜料的大画板。

    我和如馨正处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热乎头上,我接到社里一采访任务,随省市几家报社记者一道,进行一次为期半月的环岛采访。临出发的前一天,如馨又请我到一家海鲜馆搓了一顿,为我送行。吃完饭后,我们又一起跳舞,跳完舞后,我俩又都心照不宣心领神会地到海边我们经常去的那片幽深的椰子林里,把该干的事办了。如馨看我在上边如狼似虎的劲儿,在下边挖苦我说:“看把你疯狂的,想把半个月的都提前从我身上预支了带走?”

    我打着趣说:“不然,我去三亚遇到个三陪小姐控制不住犯了错误咋办?听说三亚那边的暗娼可多了,专门钻大宾馆上门拉客。都是从内地涌来的,好多还是大学生呢。”

    如馨狠狠地剜我一指头,做个媚眼,“量你也没那个贼胆。”

    第二天我就出发了,一行数十人,坐在一大巴里,一路欢声一路歌。汽车左转右转,绕出了城市的怀抱,沿着一段海边公路向南而行。凭窗远眺,如镜的大海幽远辽阔,与广袤的蓝天相接,水天一色,云蒸霞蔚。在烟波浩渺的海面中,闪现出海鸟的矫健身姿。近处,海风徐来,路边的椰树、梧桐、龙树、楠树、槟榔……随风摇曳,那一只只滚圆的椰子,似要落下来,砸向我们正在行驶着的大巴车顶,一派椰风海韵的旎旖风光。我同座位是一位和大海阳光一样灿烂朝气的年轻女孩,梳一头短发,着一身运动衫,脚蹬一双白色旅游鞋。一落座,她就主动跟我打招呼,问这问那,对一切抱有强烈的好奇。车走了一天,我们唠了有大半天。当得知我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又是市上小有名气的诗人时,更是张口张老师闭口张老师,把我叫得怪不好意思,几次纠正她,她也不听,最后就只好随她去叫。一路上,我哪里顾上欣赏窗外海岛优美绝伦的自然风光,紧着回答她提出的许多问题。“你们北大中文系是不是专门培养作家诗人的?”“你当时在你们省是考试第几名?”“听说你们北大女学生当年提出一个口号叫应大胆欣赏男性美,有没有这回事?”“八二年你们北大的民主竞选是咋回事?听说当时在全国高校影响很大?”“‘振兴中华’的口号是不是就是你们那一届北大学生提出来的?”“写了电影《青春祭》的作者是不是你同班同学?”所提问题跨度极大,且象发连珠炮一般,弄得我穷于应付。但心里也乐滋滋的,享受着天之骄子受人崇拜的快乐。我一边简略回答着她的提问,一边问她的一些基本情况。交谈中得知,她姓焉,生长在我们国家最北边的漠河市,茫茫林海雪原是她的家乡,所以起个名字叫漠红。我们一个来自巍峨的祁连山麓,一个来自茫茫的林海雪原,各自对对方家乡的如画风光和风土人情有着强烈的吸引与向往,所以,话题渐渐扩大,漫无边际地扯了开去。我讲述我下乡插队时如何赶骆驼大车在风雪弥漫的祁连山下修水渠挖石头,她追述小时候怎样跟父亲去大兴安密林里套狐狸、逮野兔采松子、挖人参。聊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当有人喝了一声,“儋县到了!”才把我俩的思绪拽回到现实中来。我们这次下来采访的主题就是宣传全岛旅游业发展。所以,由地方旅游局接待。草草吃了中饭,就直奔县城东边四十公里处的东坡书院。该院是苏东坡被贬海南时谪居三年的遗迹,传说东坡先生当年来此生活时,和当地人士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建起一专供来喝酒的场所叫“载酒堂”,闲来,邀一干文人雅士把酒当歌,吟风咏月,还留下了“他年谁作兴地志,海南万古真吾乡”的诗句。可见东坡对此地的感情。一干人入院内,只见载酒亭屹然矗立,但东坡塑像和当年当地百姓为其搭建的茅舍已荡然无存,我感慨地吟出一句,“绳床瓦灶虽已逝,诗句至今留酒香。”惊讶得大家齐唰唰地转过头来仰慕地看我。重新上车后,焉漠红小声地恭维我道:“真不愧是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看刚才把那一帮人给震的,一个个眼睛都惊直了。”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即兴胡诌而已。”

   “别谦虚了,谦虚得过分就是骄傲。来,吃个香蕉。”

    焉漠红把一只早已扒了皮的香蕉送到了我嘴边。吃着香蕉,我心里一阵得意,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已竖起了良好的形象。大巴继续向南行驶,渐渐,车道开始蜿蜒曲折起来,似在向山岭进发,颠簸得挺厉害,焉漠红开始有点受不了,说,“快把肠子都颠断了!”车身一摇,她往往就踉跄地跌进我的怀中,我下意识地把她稳在我的怀中,避免她被颠得厉害。焉漠红也就顺从地伏在我怀中,她转过头看我一眼,我就感觉到,我俩的心已经“触电”。车窗外的景色跟刚出海口时的风景已大不相同。山峦耸翠,林海茫茫,蔓缠藤绕,一片热带雨林的景观。从大路辐射出去一直消逝在森林深处的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林间小径,可以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根及相互缠绕着的藤蔓,还有那些附生的蕨类植物,巧妙地繁殖在朽木枯枝上,绽放出新的生机,让人不得不赞叹大自然造化的神奇。随行的向导介绍说,我们已快进入了海南岛西南昌江县的坝王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里是海南有名的亚热带原始森林。与岛内其它地方不同,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干湿季分明。主峰海拔达一千四百多米。山脉绵延达上百公里。由于这里山高林密,历史上除了当地土著民族外,外人很少涉足,所以保存有大面积的原始森林和热带雨林。其间生活着长臂猿、云豹、眼镜王蛇、穿山甲、大型蜴蜥等许多珍稀野生动物。堪与南美亚马逊热带雨林相媲美。

    在保护站下车,听完了有关护林人员的介绍,我们上车向东折行,随着山势的平缓,车子已减少了颠簸的程度与频率,可是,焉漠红仍然夸张地一只手攥着我的手不肯放松。我感觉着她小手的纤细与滑腻,她戴在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在我的手背上摸挲着,弄得我心里痒痒儿心律加快,偶尔侧过头去,与她的眼神相对,她秋水般的眸子含情地盯着我,意味深长地给我传递着某种信号,我已心照不宣地陶醉其中。

    我们前行的目标是到一个黎族村寨,去参加那里著名的农历三月三。随着蜿蜒的公路,前边一片墨绿的山头,浓浓的雾蔼中,有了袅袅炊烟。再往近走,就见在山涧中,散落着一个个古朴、陈旧的小茅舍。周围被茂密的刺竹、槿木、藤蔓包裹着,显出几分神秘的气氛。小茅舍都建成船形状,据说,相传黎族的祖先是乘船飘洋过海来到这里定居,所以,船形茅屋就被作为继承先祖传统而被保留至今。因事先有安排,我们一进村寨,就有当地的长老迎接,我和漠红还有一男一女两位记者,被安排由一位衣着鲜丽筒裙的黎族姑娘领回自已茅屋食宿。我们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

道,到姑娘家去,此时已近黄昏,瑰丽的晚霞,将整个山寨包裹进妖娆而恬静的氛围中。经过了一天的奔波,此情此景,使人身心得到格外的放松与愉悦。

    来到姑娘家,姑娘家的全家人早在门口守候,有姑娘的哥哥、嫂嫂、弟弟、父亲、母亲和爷爷。进门来,就闻到一阵米酒的香味弥漫在小茅屋的空气中。看样子主人早都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餐。我们和好客的主人互致辞问候,寒喧一番,就被邀入席,围着地中央一个低矮的小方桌席地而坐。姑娘的父亲为我们盛情地逐个介绍摆在桌上的各色菜肴。上边除过海南特有的青蟹、血蚶、鲜鱼、鲜贝、鲜虾之外,还有用一瓦罐炖的椰汁鸡。在一个更大的瓦盆里,盛着主食竹筒饭——它是将香糯米调上各种饪料后放入竹筒中放进灶火烧制而成。这种香糯米饭味道特别好吃,而且烧制过程中就飘出幽幽清香,诱人食欲,号称是“一家煮饭,百家闻香。”桌上,还摆上了一大罐主人自己家用糯米酿造的米酒。主人在席前先给我们每人面前摆上一小木碗,用一带长把的木勺,给我们斟上两勺米酒,劝我们先喝下,当那汨汩的液体带着主人的盛情滑入我们的喉管进入肚内,一天的颠簸之累顿时化为乌有。席间,主人还散发给我们每人几个槟榔,让我们咀嚼,说它能防灾祛病,还能使人产生一种轻微的眩晕,让你有一种如醉成仙的感觉。我接过来咀嚼,果然不一会儿,就整个身心极度放松,欲醉欲仙,沉浸在一种幸福的感觉中。不知不觉中,我回到了十多年前插队时村头那条小渠板前,月亮下我拉着晓芳的小手走到青年点去的情形,她追着皮革给我扔军大衣的倩影,立刻就闪现在我眼前,面前的焉漠红幻化成了晓芳!“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我一边默诵着刘禹锡的《柳枝词》,心中涌上一阵疼楚与无限的感伤——人往往在最快乐的时候,就会忆起自己生活中曾经发生过的悲痛的事情。晓芳她现在生活得咋样,他知不知道远在天涯海角的我,还心里记挂着她?我晕晕乎乎地出门去呕吐,焉漠红搀扶我出去,我情不自禁地就想拥抱她,吻她。焉漠红知道我想干什么,将脸蛋支在那里等着我的吻。可是,半天,我清醒过来,面前的人儿不是晓芳!我控制住了自个。

    吃完了饭,待夜色低垂,月上枝头时分,村头队部前一小片依山傍水的小谷场上,就传来阵阵山歌与音乐声。主人带我们前去参加她们的民族节日,一边走,一边向我们介绍三月三的由来。说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当地九峰山的俄贤岭,有一个俄娘洞,洞内深不见底,洞壁凹凸不平,各具其形,内有三个大厅,可容万人以上,石厅下边,有流水旋转,浪折洞崖,响声如雷。洞内有乌鸦在其筑巢。乌鸦吞吃家禽,作贱庄稼,还到处抢掠美丽的少女,弄得当地黎民百姓人心惶惶,不能安居乐业。一天,美丽的黎族少女俄娘上山采野花,被乌鸦精抓到洞中,俄娘的心上人阿贵悲愤欲绝。这年三月三这天,阿贵带上尖刀和弓箭上山救俄娘,在山上跟乌鸦搏斗,因功力不抵,被乌鸦精所害。俄娘闻讯万分悲痛,发誓要杀死乌邪精,为心上人报仇。她不露声色,暗找机会。一天,乌鸦远去归来十分疲惫,睡得鼾声如雷。俄娘悄悄走到乌邪精身旁,拔下头发上的锥子,迅速地扎向乌鸦精的双眼。瞎了眼的乌鸦精在石洞内乱冲乱撞。俄娘趁机用阿贵带来的弓箭,一连三箭射进乌鸦精的心窝。为阿贵报了仇,为黎民除了害。俄娘终生不嫁,可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这一天,都来到俄仙洞唱她和阿贵初恋时唱的情歌。后来,当地黎族人民为了纪念俄娘,就把山洞起名叫俄娘洞。此山也得名叫俄娘九峰山。并在每年三月三这一天,周围未婚的黎族青年男女,浓妆艳抹,集会于俄仙岭,唱着情歌寻找自己的意中人,此举逐年扩大并普及到整个海南黎族居住区,成为海南黎胞的盛大节日。听了主人的介绍,我们一个个早忍不住了,加快步伐往麦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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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垂,山色朦胧,谷场里已经络绎不绝地来了不少黎族青年男女。男子个个头裹红色或黑色头巾,身着开襟上衣,用一条布带束着腰身。女的则身着艳丽图案的筒裙,头戴方巾,脖子里吊着各色彩珠。黎族妇女心灵手巧,擅长纺织刺绣,传说元代女纺织家黄道婆,就是从黎族妇女手中学的技术。谷场上的青年男女越聚越多,有人吹起了芦笙,还有几样我们不熟悉的乐器,其中有一种用鼻子吹的鼻箫,特别引人注目。几对男女青年开始伴着芦笙中飞出的音乐,在融融的月光下翩翩起舞,我们也被好客的主人硬拉入了舞蹈的行列。不合谐的动作,时不时地引来阵阵欢声笑语。不一会儿,音乐和舞蹈都停了下来,黎族男女青年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开始对山歌:

    一想情郎就起身,

    路远山高水又深,

    来到山头鸟雀叫,

    树影茫茫不见人。

    ……

    柑子掉落井水中,

    一半浮起一半沉;

    你若要沉沉到底,

    莫来浮起动郎心!

    …… 

    歌声此起彼伏,你来我往,热闹的场面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位参加者。据主人介绍说:如果有哪两位男女青年对唱山歌,互诉衷情,相中后,双方会同吃一种嵌入糖心的灯叶糕饼,姑娘还会把亲手编织的七彩腰带系在小伙子的腰间,小伙子则把耳铃穿在姑娘的耳朵上或把发钗插在姑娘的发髻间。也许是受此情此景的感染,站在我身旁的漠红轻轻地用臂肘捅了我一下,我偏头望一眼她,她眼睛盯着我,有意思地说,“我先走,在来时的那棵大龙树下等你,我有话要告诉你!”

    等她走后,我趁同事们不注意,悄悄挤出人群,踏着月光,追漠红而去。轻风在山涧中拂动,树叶发出籁籁声响。谷场那边的对歌声依稀飘来,更显出这边的静谧。漠红就站在那棵来时路过的大龙树下,在向我这边眺望着,见我到来,却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去,月光下姑娘的面庞,带有朦胧而神秘的美,象被轻纱裹着的桃花。我明知故问,“你叫我来,有啥话要说?”

    漠红微微抬起头来,脸上依然露着羞色,半天,才深情地望着我说:“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挺好。”我机械地回答。

   “就两字?”漠红抬起头来,望着我又问:“好在哪?”

   “热情、奔放,有朝气,有活力。”

   “你喜欢我这种性格吗?”

    我回答:“喜欢。”

   “那我们,交朋友,好不?”

   “你说是,什么意义上的朋友?”

   “再能有什么意义上的朋友?”漠红羞红着脸说。

    在车上时,她曾试探地问过我结婚没有,我告诉她还没有。此时,我犹豫片刻,只能如实相告:“我已有女朋友了,在海口xx区计生委。”

    漠红无疑于听到一声当头棒喝,脸上露出沮丧的神情,但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状态,说:“其实你在车上说你还没结婚,我就想到你肯定有女朋友。”

    接下来她就追着问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多长时间了,等听完我的介绍,她说,“你们也认识才不长时间嘛。我可以和她竞争。”

    “她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姑娘,而且我们已经……”我欲言又止,拐过话头,“屠格涅夫在《前夜》中曾说过,心,可不比苹果,它是分割不开的。”

    漠红明白我话的意思,不以为然地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这又是在海南,还那么迂腐!我要和她竞争!从今天一上车,我就有一种感觉,你就是我多年来梦中寻找的白马王子!而且从你对我的态度和眼神中,我也感觉到你对我挺有好感,不是吗?”

    我调侃一句,“一位作家曾说过,女人就爱她们所不了解的人。”

   “可走了这一路,我觉得我早已了解你了。”

    我想到了时下流行的那首歌,也受到谷场气氛的感染,就戏谑地轻声唱给她听:

   “你到我身边,

    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

    早已有个她。

    噢,她比你先到!

    待到有一天,你心中有个他,

    你会理解我的烦恼。

    爱要真诚,不能分享,

    噢,向你说声报歉。”

    焉漠红有点儿沮丧,半天不吭声,事情出现这样的局面,可能是她没料想到的。两人就在那里横着。

     半天,我说,“回去吧。时间长了,大家不见我俩,会怀疑的。”

    “那有啥,怀疑好了,我才不怕。”

   “你不怕我怕,回去后,要传到贾如馨耳朵里,对我就不好了。”

    漠红还是愣在那里,不肯挪步,有一种自尊心受了伤害的感觉。一瞬间,我心底涌上怜香惜玉之情。我上前去,想用手扳她的肩头,她闪开身去,却又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我说,“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你答应我,我就跟你回去。”

   “啥要求?”我问。心突突在跳。

    漠红羞赧地喃喃道:“你,亲我一下!”

    我迟疑了。漠红盯着我,扭动着身子撒娇说:“你要不亲我,我就不回去。”

    女人的撒娇真是俘虏男人心的利器,我看她那可人样儿,心中顿生怜惜之情,无奈,只好将头凑上前去,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突然,没想到,漠红猛然伸出双臂,狠劲地勾住我的脖子,将她的双唇狠狠地压在我的嘴唇上。我有点慌乱,急忙躲闪着道:“别,别这样,别这样。”我从漠红的双臂中脱出身来,抹着嘴唇说。“这样不好,我咋向如馨交待。”

    漠红佯装生气地整理自已的头发和衣领,说,“你呀,还是个诗人呢,咋就一点也没诗人的浪漫,现在一夜情的事情不多的是。”

   “可是,可是,我……”我嗫嚅着,有点儿失态。

   “可是什么,可是?真是语言的天才,行动的矮子!”漠红娇嗔道:“面对这诗情画意的月夜,过后想起来,你后悔去吧。”

   “可是,可是,这样,也太快了点,我们今早晨,才认识……”

   “你以为我是那种很轻浮的女人呀?这一大车人里,我怎么没对别人这样,偏偏就对你这么主动?在路上你没发现,坐在我身后的那小白脸,猛着给我献殷勤,又给我送易拉罐,又给我拎包的,可我理他了没?”

    几句好话说得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重新上前去用手搂她的肩头以示亲昵,不料,焉漠红却不买帐地用手拨去我的手,头一扭,向谷场方向跑了。月光下,她矫捷的身姿似精灵在草地上跃动,身后投下长长的背影,我眼前一阵恍惚,就又幻化出十几年前祁连山下的小村庄前晓芳在水渠边奔跑着的身影。生活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万花筒。当时在河西走廊插队时,我怎么能想到会有今天,在南海之滨的黎族村落里,和一个陌生的姑娘,发生这么一场生活的戏剧。

    第二天上车,焉漠红故意板着个脸不理我,上车后,就将头偏向车窗,去观那车外的风景。汽车下一个目标是五指山,它座落于琼中县境,没走多长时间就到了。汽车停在山下后,一车人争先恐后地往山峰攀登。漠红一下车,率先跟昨晚她埋汰过的那个小白脸走了。我留在后边慢慢上山。心里一股酸涩的滋味。过了一段栈道,又过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又攀过一道藤梯,贴着走了一段崖壁,绕过了几个山包,我们来到了二指峰上。正至早晨太阳初升之时,在朝晖中,时而群山戴冠,薄雾缭绕,时而光明晶透,诸峰峥嵘。举目四眺,人犹如置身于天上。此时此刻,我就又想到了一年四季冰雪盖顶的巍巍祁连山,拿二者作对比……“人生到出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尔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我随口吟出了苏老夫子的诗句。就象在梦中一般,岁月的行踪是如此的匆匆,一晃,竟然十多年都过去了!

    就在我心中不胜感慨之时,却感觉到身边站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偏过头去看,是焉漠红。她向我笑笑,好象忘记了我们之间昨晚发生的一切,淡淡地问:“是不是又触景伤怀,在酝酿诗句呢?”

   “哪里,”我解嘲道,“我是张一凡,不是李白。”

    我刚还要向她表白一番,她却先开了口,说:“昨天,怪我,喝了点酒,又加上那样的场景,没把握住自已的情绪,失态了,请你见谅。”

    我赶忙说,“是我不好,不识抬举。那能怪你……”

    焉漠红灿然一笑,“你不生我气了?”

    我连忙表白:“我那敢生你气?没有没有。”

   “那你别躲我,让别人看出来了。”

    她竟然说是我在躲她! 我急着说:“一下车,你就跟那个小白脸前边跑了,还说我躲你!”              漠红抿嘴一笑,“我那是故意做给你看气气你,杀杀你的傲慢气。看你不搭理我,有人搭理我不?”

   我感到很好笑,也很无奈,只好装着知趣地点点头。

   重新上车之后,又开始颠簸。焉漠红的身子又夸张地随着车子晃动而晃动,我下意识地扶她一把,她便顺势几乎倒进我怀里,将手伸进我手里……

    车子经过一段颠簸的山路后,开始拐上大路,路面平坦起来。焉漠红坐正了身子,可是,仍不肯将手从我手心中抽走,还时不时地躲过别人的注意,用一双热辣辣的眼神望着我。我的思绪却莫名其妙地飞回到多年前祁连山下那个明静的月夜里,我和晓芳第一次拉手的情景,咋拽也拽不回来……

    

车子又走了一段,就进入了三亚境内,不一会儿,就听有人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岭给大家说,“你们看,它象不象一只金鹿?”

    导游就在车上开始给大家伙讲述有关这个山岭的一个动人的故事——相传很久以前,五指山上有一个黎族青年,手拿弓箭追赶一只金鹿。一直追到这个最南端的海湾,金鹿走投无路,面临碧波万顷,猛一回头,变成了一位美丽的黎族少女,对着黎族青年微笑,后来两人遂结下白头之盟,在海边成家立业。人们有感于这个美丽的故事,给这座山岭起了个动听的名子叫“鹿回头”。

    汽车进入三亚市区,映现在我们眼帘的是比海口更加有南国风韵的城市,到处是椰子与芭蕉树,一片葱郁的绿色。汽车七拐八拐,将我们带进一船形建筑风格的宾馆住下,稍事休息,我们就三三两两地相邀到海边去观潮。时至傍晚,南国海滨的热浪已比中午有所消解,海风拂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使人暑气顿消。焉漠红自然是约我一同前往。椰树夹道欢迎,槟榔亭亭玉立,远处是一望无际,水天一色的大海,我们就象在画中行走。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迷人的海滩,风平浪静的海面与靛蓝的天空混沌一体,浩淼无边。飞翔着的水鸟的欢快叫声和细浪轻轻拍打堤岸的哗哗声与椰树在海风中的沙沙声,形成一曲海滨天籁之音。曲折的海岸线,呈s型,优美地伸向远方。我们脱了鞋,行走在海滩上,柔软微烫的细沙摸挲着脚掌,直熨贴到心尖,我隐约预感到,在这个美仑美奂的浪漫之夜,我和焉漠红之间,肯定又会发生一些浪漫的事情。从她那一双多情似水的眸子里,我非常肯定这一点。渐渐,我们就离开了众人,向更远的海边走去。等只剩下我们两人,别人已经看不见我俩的身影之时,漠红声称走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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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5 7:36:51
小月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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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坐下来歇息一会。我便随她坐在沙滩上。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先是眼睛眺望着大海,然后又相互凝望着对方。一会儿,焉漠红便仰躺在了沙滩上,看着辽阔的天际,发着感慨:“其实,人生是很短促的。别看我们今天还年轻,说不定,下次再到这里来时,已是满鬓双白的老头老太太了。”

   “你怎么小小年纪就如此悲观,在这么美的月夜里,发出这样的感叹来。”

   “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古今中外,有多少诗人,面对良辰美景,发出过这样的感慨!”

    我不吭声了,是呀,漠红说得没错,只是觉得这样的感慨应该出自我口而不是她。我马上想起了曹植的“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想起了李白的“人生有乐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想起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禁不住地大段背诵起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

    ……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

    ……

    白云一片去悠悠,

    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

    何处相思明月楼?

    ……

    我朗着诵着,就触景伤情,怀念起我那初恋的岁月和不知现在何方命运若何的晓芳,眼中噙上了泪花。焉漠红哪里知道我心中的复杂感受,反回头来劝我:“你可真是个诗人,感情太丰富,太敏感,也太脆弱了。我倒还没啥呢。你倒先掉起泪来了!”顺手,一块香帕递了过来。我接过来,没用它去拭泪,拿捏在手上把玩着,用鼻翼去嗅那上边好闻的香水味。焉漠红则一会儿眺望着大海,一会儿仰望着夜空,我们就在海滩上一边抚今追昔,一边感叹着人生的短促和命运的无常。渐渐,晚霞收起了它最后一抹余辉,给大海和沙滩罩上了一层朦胧与神秘的色彩。莫红却突然将话题一转,直接了当地问我:“你对现在流行的一夜情怎么看?”说着,就眼睛直勾勾带有挑战性地瞅视着我。

    我心底一震,知道两人间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我吱唔着说,“我没有体验过,也说不出什么看法。”将头偏过去,不敢面对她的眼神。

  “那我们现在这算什么?”

  “你说呢?”我问她。

   漠红狡黠地向我一笑,说:“想不想游泳?”

    我不解道:“没带泳衣,咋游?”

   “怎么就不能游?裸泳,敢吗?”

   我的心咚咚跳了起来,低下头,躲过她的目光。

  “没胆量是不是?”

   “我……”

    漠红绯红着脸,“还是个诗人呢!”

    我不吭声,偏过头去,看海面上的波浪和正在飞翔着的水鸟。我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动静,我猜到那声音意味着什么,果然,等我偏过头来,发现焉漠红已经脱了连衣裙,爬起身来,纵身跃入了海水中,在水中扑腾两下,抹一下脸上的水珠,转回头来,向我招手:“赶快下来,水可热了,特舒服!”

    我站在岸边犹豫着。

   “赶快下来呀!”漠红继续在水中向我招手,“跟你随便说说,我也没让你非要裸泳,我也穿着裤头呢。”我禁不住她的召唤,脱了外衣,趟入水中。

   “你不会游呀,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

   “谁说我不会游, 我们学校上体育课还考游泳呢。”

   “那看你那旱鸭子样。赶快过来!”

    我扑下身子,用蛙泳姿势向焉漠红游去。她也向我游来,两人撞在了一起,我呛了一口水,还没等我站直了身子,焉漠红湿漉漉的双臂就勾在了我的脖颈上。我抹一把脸,说,“别这样。”话还没出口,就被漠红的嘴唇盖上了。我本能地回应着,也将双手紧紧地箍在了漠红细细的纤腰,我感到,焉漠红的身子,滑滑的,我想到了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焉漠红大胆地瞅视着我,轻轻地说,“我们脱了,裸泳好吗?”

    我的下边马上燥热起来,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我突然良心有所发现,说,“你知道,我有对象,她很爱我,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能背叛她。”

    漠红失望地瞅视着我,半天,才说,“我绝不妨碍你和你对象结婚。可此时此刻,你难道就能控制住自已的欲望?现在,就我们俩,再能有谁知道?你不是刚才还感慨来着,人生苦短,人生有乐须尽欢什么的?”

    我不吭声了,有点被漠红说动了,再说,身体中一种本能的需要也在膨胀着。焉漠红就一往深情地拉我到沙滩去。上沙滩后,焉漠红又搂着我,缠在我身上用她湿漉漉的身子摩挲着我,看我也不反对,有点被她撩得性起,就大胆地褪去自已的粉红小裤头, 仰躺在了沙滩上。我站在那里,犹豫着。焉漠红有点着急了,“你还磨蹭啥?”

    我慢慢地也脱了自已的裤衩,靠近了焉漠红的身子。焉漠红向我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睛,伸出双臂来,迎接我。突然,我象触电了一般,想到了苗菁的失身给两人纯洁爱情的毁灭性打击,给自己心灵带来的巨大痛苦与伤害,果决地后退了回来,嘴里喃喃地说:“不行,我和贾如馨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不能这样。”一瞬间,我又脑海中闪出了晓芳的身影,仿佛在摇头指责我:“你咋现在堕落成这样了。”我背过身去,重新穿上了裤头。

    漠红半天,从沙摊上坐起身来,失望地将头扭向一边。不理睬我。半天,慢慢地穿起自已的衣服,自嘲道,“我咋这么贱。”

   “不,不是,是我……”

  “得得得,别解释了。真没趣。”

   漠红说完,就扔下我在后边,一个人前边走了。

   ……

采访回来之后,我没有提前告诉贾如馨,想给她一个惊喜。去澡堂洗澡,去理发店理发,让小姐给我将头发吹得棱是棱,角是角,打上了亮亮的发蜡和发胶,还喷了香水。我憧憬着见到贾如馨之后将要开始的美妙时光,想到那郊外树林深处的令人心荡神迷的长椅……觉得自已在三亚海滩上控制住冲动没有和焉漠红发生什么事情是完全正确的选择。不然,回来后的局面就太复杂,三人之间的关系将要如何演绎就很难说了。说不定因此而失去了贾如馨,这是我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从心底里讲,我当然看重和贾如馨的关系,它毕竟比焉漠红先闯入我的生活,而且也长得比焉漠红漂亮有风韵。

    晚上,我换上了那套第一次见贾如馨时曾穿过的毕挺的西服,将皮鞋打得锃亮,前往如馨宿舍找她,敲门进去后,并没有见到如馨,同宿舍的一位姑娘说她吃完晚饭就出去了,不知道她上哪去了。我只好在她的宿舍里与那位姑娘扯东扯西地闲聊,心里其实急切地盼望着贾如馨的回归。可是,已经很晚了,仍然不见她回来,我不好再在她宿舍呆下去,只好告辞出来,在她们大楼前的大街上乱遛达。心里烦躁躁的,没了之前的好心情。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邻居报社的一个文友,他说刚和几个朋友吃完夜宵,准备回去睡觉,问我这么晚了一个人在马路上遛来遛去的干什么?我回答说是等贾如馨。出去环海岛采访近半个月,挺想她的,本想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谁承想,一晚上了,却等不到她的人影,真扫兴。朋友诡谲地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老兄,你对人家一往情深,人家可未必对你那么上心哟。”

    我吃一惊,“老弟,你这是什么话?”

    朋友又莫测高深地说:“你可能并不真正了解她。”

    “你究竟想说啥?”我急着问。

    “告诉你,她可是开放得很……”

    “怎么个开放法?”

    “让我咋说呢……”

    “赶快说呀,我都急死了!”

    “老哥,上个星期,我早晨跑步到前边那个宾馆门前,突然,我眼睛一惊,发现,你那位贾如馨,怎么大早晨地从宾馆里出来了!我感到挺纳闷,还以为是眼睛走神看错人了,细一瞅,可不是就她嘛。穿着还是你走前我们几个聚会时那件白底带花的连衣裙。我当时都傻了,怕遇上了两人都尴尬,便躲在了一棵大树背后……”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感觉天在旋,地在转……。

    我不知后来那位文友又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向文友指的那个宾馆门口走去。心里有一种切肤之痛。第一次尝到被人背叛的滋味。我要找到她,我要让她面对我的眼睛,给我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懵懵懂懂地来到那家宾馆门前,只见宾馆门前冷冷清清,看上去,大厅里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再抬头望,整个宾馆没有几个房间的灯还亮着。到哪里找她去,我失望地折回来漫无目地的在清冷的大街上茕茕独行,心里在滴着血,我不想回自已宿舍去,重新又折回去到贾如馨的宿舍,又不敢敲门,怕太晚了,惹得同宿舍的那位姑娘不高兴。我就在她宿舍楼下,找到一棵椰子树下的几块砖头上,坐在那里。我要等,就是等到天亮,也要把她给等回来!我坐在那里,刚天始,一点睡意也没有,思绪万千,一会儿,飞到学校未名湖畔,一会儿是微山湖的碧波,最后,就飞回到了我插队时祁连山下的小山村,与晓芳相处时的一幕幕是那么清晰地跳映在我的脑海……一直到天快亮时,我才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的一端,显然是贾如馨,正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地向马路这边走来。我在椰子树的黑影里,她没发现我,等她快走近了,正要从我身旁闪过去,我才沉沉地喊了她一声:“贾如馨!”

    她浑身一痉挛,偏头一看,才下意识地喊出声:“怎么是你?天这么早,你呆在这里干什么?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后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阴着脸,没好声气地问,“你先回答我,你这么早的,从什么地方来,干什么去了?”

    如馨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我,”一时语塞,半天,才说:“去和一个朋友看了场夜场电影。你不在,我一个人,呆着挺无聊的。”

   “和什么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当然是女朋友了。”

   “她人呢?”

    “我们不一路,出了影厅,在前边一个岔路口,我们就分手了。”

   “她是谁?干啥的?”

   “说了你也不认识,是我老乡。前几个月刚从家乡来。”

    我不吭声了。如馨反守为攻:“咋,你原来才是在这里堵我?对我不放心?”

    我不吭声。也不否认。如馨笑笑说,“这说明你心里有我。走,天这么晚了,怪冷的。”说着,就上前来搀扶我,

    我有点别扭地甩了她的胳膊。

   “咋,还不相信?赶明天我把我那老乡给你叫来,你当面对质?你这一去,谁知道浪漫得如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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