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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知青知青大学长篇连载 → 介绍李江著的长篇小说《双面人生》(一位北大知青的半生情爱权欲追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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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李江著的长篇小说《双面人生》(一位北大知青的半生情爱权欲追寻史)
小月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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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把;

    你可以疑心太阳会移转;

    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谎言;

    可是我的爱永远不变!

    ……

    可是,每封信都杳如黄鹤,我恨恨地想,肯定又都落入了那位连长之手!我想去信把父亲与大妹狠骂一顿,可是,了无兴致!我甚至都想到了请假专门回河西一趟找晓芳陪罪,可是,各方面的因素制约,使我这非常正常的需求在当时的环境下,显得是那么天真与不现实。我试图给她打个长途电话,可是,我连往哪打都不知道。退一万步,就是打到了她们厂部的电话,还得有人去找着叫她。那要花去多少电话费。也许,晓芳还没赶来,电话就早断了。而且,晓芳此时也不一定就在厂里。在去了一连串的信都均告失败后,我渐渐也心凉了。加上还要完成繁重的学习任务,我就再不给晓芳去信了。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尽的悲哀中,什么东西,当一但失去了它,才切肤地体验到它所拥有的价值。此时的我,才强烈地意识到,晓芳的心,像水晶一般,是多么的纯真善良,她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艾迪回校后,几乎成了全校人人皆知的大名人。她那篇小说很快就在校园里广泛传播,人们争相传阅。编缉部给她转来了雪片一样多的读者来信。小说中章帆所遇到的困惑成了全国新入校大学生的热门话题。因为当时,这种现象实在是太普遍了,好多大龄人甚至是当了父亲才来上大学的。好多人面临与章帆同样的选择,所以,引起了大家强烈的共鸣。编辑部甚至来学校在系里组织同学们搞了一次作品讨论会。讨论的结果,竟然有大部分同学的观点是认为章帆应该放弃原有的爱情,和海迪开始新的感情生活。因为,他和刘小芳的恋情是极左环境下的产物,不值得留恋与提倡。海迪则像朝霞一般,代表着新一代青年的色彩与新的希望。章帆只有选择与海迪的结合,才能使自己生命的脚步跟上时代的车轮,如果他要抱残守缺地维持与刘小芳的爱情,最后的结果是只能被时代所淘汰。艾迪神经整日里处在亢奋的状态,她自己都根本没有想到,一篇短篇小说,竟然会给她带来如此大的知名度,天天忙于应酬,甚至到校外参加一些个社会活动,身旁簇拥了一大群崇拜者,结交广泛,也就疏了和我的交往。接不到了晓芳的来信,没有了艾迪在身旁,我一下子重又陷入深深的孤独状态。常常一个人独往独来,上课,去图书馆看书做作业,去未名湖畔坐在湖边的椅子里犯傻,很少跟班里和寝室的其他同学接触。我实在忍受不了,重又开始给晓芳写信,向她忏悔自己的不忠,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以求得她的宽恕与谅解。

    我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一天,我竟然重又在系收发室里见到了那熟悉的晓芳的笔迹。晓芳终于给我回信了!我心突突突地跳着,几乎到了嗓子眼上,拿起那封信,不愿意马上打开,想让它给我的遐想留得长久一点儿。这种不确定的猜测,是最令人兴奋与激动的。我怀揣着晓芳的信,一溜小跑,到未名湖畔,坐在了那经常去坐的石椅上,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来,我想像品尝世上最美的甘醇那样细细地咀嚼这封晓芳的来信所带给我的幸福。可是,当我打开它来时,我几乎傻了,只见上边写着——

一凡,你好!

    当你接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经要结婚了。我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给你去信,我想他都给你去信讲了。到你家去的那趟兰州之行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也许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跌跌撞撞地从你家出来去到火车站的。你以前曾给我讲过你爷爷跳了黄河,我当时就问路边的人,黄河在哪。问完了,我就向别人给我指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我反悔了,我不能死在兰州,要死,也得回到家中去死,我还有我爸我妈,我弟我妹……我在火车上,流着眼泪看完了你那位新女朋友写的小说,我的心就像是在被锋利的刀子在绞!有几次,我都忍不住地想从火车上跳下去!回到家中的情况想他都给你去信已经说了,我也就不多讲了。我是死过了一次才恢复过来的。你新女朋友,那个叫什么艾迪的,写的那篇小说在我们这边也影响挺大,我们宿舍楼里的人都在议论。甚至有人都提出来,写得是不是你我,为什么名子那么像。我只是装着。工友们都在私下里议论,话也传到我的耳朵里来,说我和你的关系根本靠不住,分手只是早晚的事,长疼不如短疼。他对我挺好的,这一次,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真的就想不开寻了短见。他是一个心肠很厚道的人,通过这一次我们关系的变故,我更加清楚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我妈还有我爸,我弟妹,都赞同我同他结合。工友们,我同寝室的人也都这么劝我。所以,我就决定了,嫁给他。做出这一最后决定时,我跑到你上学走之前,我和你看完电影遛达去的那没人的街道处,就在那棵你抱了我的大柳树下,大哭了一场,哭得眼睛里的泪都流干了。是弟妹们出来才把我找回去的。我知道你心里仍旧爱我,可是,你也应该现实一点,你的前途很远大。就像别人都说的那样,娶了我,会耽误了你的。还是去找你那位艾迪吧,从小说中可以看出,她还是很喜欢你的。你俩都是最高学府的大学生,肯定要比和我在一起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这一点,我在小说中也看出来了。伴侣是人生中的大事,我确确实实不愿拉你的后腿。那样,就是以后和我结了婚,我也会自责的,你也会后悔的。信的未尾是:最后一次吻你!落款是:曾经深爱过你的晓芳。

    我的泪水大股大股地流下来,拍打着信纸都啪啪响,我痛苦得几乎昏厥过去……

    那天,我不吃不喝,一个人坐在那条石椅子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我又开始失眠。无心上课,无心看书,整日里,脑袋晕晕乎乎昏昏沉沉,常常不记得自己身处何处,时间是早上还是下午。甚至忘记了季节的交替。上学期末我刚刚读了小仲马的《茶花女》,主人公阿尔芒曾说过一句话——“当生命中一旦产生了真正的爱情以后,要想中断这种爱情而不影响整个生命中的其它方面是不可能的。”一天,我懵懵懂懂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花香,继而,看到一座教授楼的花园里姹紫嫣红的景象和浓荫的大槐树上阵阵蝉的叫声,我才突然意识到,盛夏已经来临。

    傍晚,我在图书馆看书看得实在烦闷,就出来,踱步到未名湖畔。在湖畔边的石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踱步到湖心岛上去。正绕着湖心岛小径走着,想攀上岛去,却意外地发现头顶处的一块石头上,有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正在亲昵地接吻,透过树枝间隙洒下的月光,我看了个清楚,那半躺在男生怀中的女生,正是艾迪!我急忙躲起身子,悄悄地退了出来。重来到湖畔边的石椅上,我心中袭上一阵巨大的怅惘与空虚……

    终于熬到了放暑假。在这之前,我就省吃俭用,几乎是早晚两顿的玉米面糊糊,用五分钱打一分白菜肉末汤,只在中午,才买份较便宜点的素菜,将助学金省下来,加上家中给我寄来的钱,我计划好了,无论如何,那怕晓芳真的结了婚,我也要去亲自见她一面。说不定,她是在信中使性子,不一定真会跟那位连长结婚。那样,我们的关系,就还会有挽回的可能。“我渴望再得到她,远远超过渴望恢复我失去的视力。”——不久前又刚刚读过英国女作家勃朗特的《简爱》,罗切斯特发自肺腑的真情表白也是我此时心情的写照,如果能够重新得到晓芳,我宁肯丢了这北京大学的学籍,回到原单位去杀猪!

    临上火车前,我特意上了一趟王府井,用富余的钱,精心给晓芳买了一件上衣。晓芳和我好了一场,她给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是,还没有穿过一件我给她买的衣服,想起来,我的鼻子就酸酸的。我反复地挑选式样与花色,几乎都把售货员给挑烦了。然后,让售货员包好了,带回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提包里。

    第二天,我就上了北京到乌鲁木齐的69次特快列车。一路上,我只觉得火车开得好慢好慢,河西走廊离北京真是太远太远了,火车一直走了两天三夜,想想自己跟晓芳真可谓是关山阻隔。路过兰州时,我只是下车在站台上溜了一会儿。火车是一大早到晓芳所在的城市车站的。火车在站台上只停个把分钟,下车的没几个人,扔下我后,很快,就向西继续飞奔而去。站台上,一会儿功夫,就剩下了几乎只有我一个人。我拎着提包出站来,此时天还太早,没有公共汽车,车站离市区还有一段路,我想了想,就拎着提包向市区走去。此时,眼前的城市还沉浸在一片睡意中。街上闪烁着几盏残留的路灯光亮。头顶的前方还有一弯残月挂在斜空。我眼前就出现了一片幻象,好像自己是向插队时的青年点走去。全点的知青和晓芳都在青年点上等着自己。半天,我才回过神来,过去的生活,已经是永远地过去了。走了半小时,终于走到了晓芳她们的厂门口。看门的老头已经换了人,问了我一阵,看了我的学生证,惊讶地打量我一眼,就客客气气地放我进去了,也没让我再登记。我来到晓芳的宿舍楼前,心不知咋地就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起来。我稍稍站立一会儿,让自己心不怎么使劲跳了,才重拎起提包来进楼去。看楼门的老太太同样打量着我吃一惊,啥话都没再问,就放我上楼去。短短的三层楼梯,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丈量完的。上了楼梯,我来到晓芳的门前,我的心就再一次地突突突剧烈地跳动起来。吁了口气,抬起手敲响了晓芳的房门。门开了,是晓芳的一个室友,见是我,刚开始一愣,很快认了出来,回过头去喊道:“晓芳,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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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7:5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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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门已全部打开,我看到了晓芳,刚刚起床,在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听到叫声,转过了身来。我惊讶地发现,晓芳还是原来的那个晓芳,眉目清秀,清纯可爱,可是,她的腰变粗了,肚子已经微微鼓了出来。我一瞬间就明白了,提包从手中滑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晓芳发现是我,刚开始惊呆了,接着,大股的泪水,就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同寝室的人见状,都纷纷加快了收拾的频率,过了一会儿,就都躲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了我们俩 ,我一下子就动情地将晓芳上前去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中,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合着自己的酸涩的眼泪,在晓芳的脸上和唇上使劲地亲着。晓芳也流着眼泪睁睁地望着我,接受着我的亲吻与抚摸,胸脯在急剧地跃动着,一瞬间,我感到晓芳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中不能自已。突然,晓芳意识到了什么,从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喏声着,“别,别这样,我已经结婚了!”

    我放开了晓芳,傻傻地立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晓芳语无伦次地反复说,“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想到要来,你来得太晚了。太晚了。你不应该来,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听她自言自语地说够了,才说:“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结婚。我还以为你只是在信上说说。”

    平静下来之后,晓芳去让别人请了假,回来在房间里陪我。她问了我一些在大学的学习与生活,我问了她结婚前后的情况。晓芳说连长又升了半级,成营教导员了,新房设在了部队,对她挺好的。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与唏嘘。其间,插着提起青年点上其它一些人的情况,马秀兰最后跟了谁,陈玉霞后来找了个啥对象。蚊子的病咋样了。葛平平的归宿是什么。原来,晓芳全知道,她们之间还通着信。晓芳说前一段时间,葛平平还利用出差的机会专门看过她一趟,说她也找了一位军人,两人挺情投意和的。知道了我在学校的情况,也劝着晓芳早点和我掰。

    我把那件衣服从提包中取出来,说:“和你好了一场,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你都没穿过一件我给你买的衣服。在王府井买它时,我鼻子都酸酸的。虽然它买得晚了点,你还是收下吧。做个念想。看见它,就会想起我们曾经拥有的过去。”

    晓芳就眼泪花又噙满了眼眶,接着就哗哗哗地流下来。我就哄她:“别哭别哭,哭伤心了对肚里的孩子不好。听你说他对你挺好,我也就心里安慰了,好受些。以后好好地跟着他过日子吧,都升教导员了,前途大大的,以后,我不见得比他混得有出息。”

    “那你呢?”

    “你就别管我了。”我长长叹气一声。“以后,可能就像浮萍一般,风雨飘摇了。我不可能再像爱你一样去爱另一个人了。”

    沉默。屋里的空气都似乎凝住了。

    半天,晓芳试探地问:“和她处得好妈?”

    我苦笑一声,道:“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那么痴情,把我当个宝似的。”

    “咋,她不和你好了?”晓芳问。

    我回答:“我和她之间原本就无所谓好与不好。”

    晓芳瞪大了眼睛:“那看她的小说,把你们俩关系写得好成啥样了。”

   “那是小说,虚构的东西,你还当个真。”

    晓芳说:“那不就是发生了的事情才写出来,没发生的,咋写?”

   “你不懂。”我笑笑说。

    晓芳又追问,“弄了半天,你们之间,究竟是发生没发生那样的事?”

    晓芳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真挚地望着晓芳回答:“没有,晓芳,我向你发誓。我和她根本就没有发生那种事情!”

    晓芳半天,长叹了口气,“当时,我都气得几乎晕过去,你现在却说并没有发生。”

    我长长地叹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再说它也实在没有啥意义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她又不跟你好了?”晓芳关切地问。

    我说,“实话对你讲,晓芳,我对她跟不跟我好心里根本无所谓,我在乎的是你!”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呀。而且是军婚。”

    我知道晓芳这最后一句话的分量。我还不傻,知道在我们国家,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破坏军婚,是要被判刑的。老实说,刚才我们的举止就已经过头了。

    我喟然长叹一声,向晓芳诉说我在学校里的孤寂的生活。说偶尔与艾迪的几次亲吻,也是在极度孤单寂寞中在她家喝了点酒的缘故。说到伤情处,我也顾不得她军婚不军婚,感情总得讲个先来后到,最后一次扑进晓芳的怀抱中,象当年在清风明月下第一次吻过晓芳后,把她当做我多年不见了的亲娘那样,撒了一会娇,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通。

    痛哭过后,我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中午在她宿舍里吃了一顿午饭,下午,她领我上了趟街,非要给我买了一件衬衣。晚上,晓芳就送我上了火车。她怕我也怕,怕万一她那位营教导员搭上车来看她,要是堵上了,那就糟了。

    当火车开动的那一刹那,我心中涌上无限的悲凉,汽笛一声肠欲断,我知道,此一去,就和晓芳永远永远地告别了。生活,在不动声色地进行着它原本的残酷!当火车离开月台时,我深情地最后望一眼车窗外莽莽苍苍、白雪缠顶的祁连山,心里呐喊——别了,祁连山,别了,我的初恋!

回到学校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缓不过劲来。我的失眠症又加重了。艾迪现在已经很少找我。我在校园里碰到过她几次,也只是客气地打声招呼。我都感到奇怪,俩人嘴都亲过了,而且回兰州时,两家那么勤地走动,就像一家人了似的。可是,现在,两人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而且见了面艾迪就象没事人似的,表情特自然。有两次,我还在未名湖畔碰到她挽着一个男同学的胳膊在悠闲地散步。见了我,一点儿也不感到窘迫,还给我们相互介绍,说对方是西语系的高材生。不过,她介绍我时,只说我是她插队一个点好友的哥哥。我试探地问,她的录音机我是不是应该还她。艾迪无所谓的样子,说,“不就一台录音机嘛。急什么,你需要就留着用吧。”我也就不能太认真了去还她,显得我太在意似的。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她怎么又和另外一个男生搂着肩膀在未名湖畔遛达,我想躲没躲过去。艾迪见了我,也不尴尬,很大方很随便地又给我作介绍:说对方是国际贸易系的研究生,介绍我时,我摆摆手,制止她,她也就作罢,再不介绍我。又简单问两句我的情况,身体还好嘛,晚上睡觉咋样了。我客套两句。她也就安慰我一番,又是那几句,“心情放松了,就会恢复的。没事,啥大不了的病。我大伯说了,失眠根本就不算病。我高考时,也失眠过,现在不也好好的。”她再不提领我上她大伯处去看病的事,也再不邀请我上她家去玩。我也就装糊涂,打哈哈。她又问我和罗晓芳关系咋样,是不是仍旧保持着,我莫棱两可地作答。艾迪就给她新男友夸我如何如何难能可贵,上了大学,对原来插队时的女朋友仍旧一如既往地痴情,又夸晓芳多么多么对我好,给我省下工资织毛衣毛裤,把手上都磨出了茧子。走过去后,我就觉得我和她都在她新的男朋友面前演戏,琢磨不透她刚才的话是在褒我和晓芳还是贬我和晓芳。人生,放远了看,其实也就是一场很滑稽的荒诞剧 。

    我没了往日给晓芳写信的欢愉,没了等她来信时的期待与渴望——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这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可惜现在这点幸福已离我远去了。一位哲学家曾经说过:“等到人的心灵成长起来,他就失去了伊甸园。”

    我和父亲也很少通信了,而且我也不希望接到他的来信。每封信都是八股与陈词滥调。什么现在国家百废待兴,特别需要人才,你一定要刻苦学习,将来有大的作为。什么学校老师和亲戚朋友都在一双双眼睛看着咱家,你可要挺住了,为家里争气。咬咬牙,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毕业了,就一切都会好起来,千万再别想休学的事。说我还是在晓芳的事情上绕不过弯来,只要在这件事情上想通了,失眠一定会好的。又给我做工作,和晓芳的关系如何如何不现实。就是艾迪不行了,将来毕业了争取留在北京,找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姑娘还不是轻而易举云云。我跟同学们也隔绝来往,很少交流。我将自己深深地封闭在一个套子里,生活枯寂得像一口一滴水也没有的老井。

    除过上课,我就是对付自己的神经衰弱。我重去地坛公园跟一帮老头老太太练气功。和他们呆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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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7:5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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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接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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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我似乎才找到了点温暖与理解。我甚至和他们中的几个交上了朋友。熟了以后,一次,一位老头就跟我唠起来。原来,他也是一位神经衰弱患者。我问他的神经衰弱是怎么得的。老头回答我说,抗日战争时,在重庆让日本人空袭整的。我的心里就一阵发紧,我的天,这病咋这么厉害,把人一缠几十年!从公园出来,我心里就特悲观起来。

    我一边练气功,一边在学校的医院里吃中药、扎针,每天一大早就出去操场跑步,跟上老校工打太极拳,学什么甩手疗法,晚上用热水泡脚,反正是能用的法子,书上报上看来的,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什么法子都用了,失眠就是不见好,始终像个恶魔一般紧紧地缠着我。由于失眠,我变得对光与声特别的敏感。以前我睡上铺,为了照顾我,下铺的同学特意跟我换了铺。我又买了黑布,在下边将床四周全蒙上。但仍然不见效。特别是,同寝室有两个同学睡觉打呼噜,为此,我买了蜡烛,将其熔化了粘在棉花上,塞进耳朵,可是,仍然能听到他们的鼾声。我对那声音既怕又羡慕,心想,要是能用钱来买它,我愿意不吃不喝地倾其所有买点来消受。

    第二天起床,头脑沉沉地去听课。看到别人一个个精力充沛地背外语,看书,我就特别羡慕。要是我能睡好觉,我和他们一样的用功,那该多好!这时候,我就开始怀念起农村时虽然农活特别的累,但却头一捱枕头,就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日子。我对幸福与痛苦有了新的深切体味。生活中,真真的幸福并不是大家嘴上讲的那些东西,在最最艰苦的环境中,其实也蕴含有最最甜的幸福,在貌似很好的处境中,其实也潜藏有人世间最大的苦痛!大学四年的日子里,失眠这一顽疾始终似一魔鬼,与我如影随形。我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用了所有的努力,也没能把它从我身边驱赶开去。整日里头脑昏昏,自然要影响学习成绩。每次考试,我都怯得厉害。总害怕考不好落在全班同学后边。越这样,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睡不好觉。最后,到第三学年时,我就几乎是骨瘦如柴,同室的同学给我起了个绰号叫:“张瘦瘦。”因为同寝室里有一位大胖子——就是那一位爱打呼噜的,大家给他起外号叫“田胖胖”。有几次,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想休学。父亲写信来吓唬我说:你要休学,如果一年后再不见好,可能就面临着被学校拒之门外的风险。到那时,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到原单位去重新杀猪。而那是我极不情愿的。我常常一个人在未名湖畔独自无尽地徘徊,肚子里反复念叨着哈姆莱特那句著名的台词——“生存,或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自尊心使我在选择结束生命的方式上都反复斟酌——用什么样的形式更体面?需不需要在结束生命时留下点文字上的东西,给谁留?父亲,实在没有那个必要!给晓芳?可晓芳已是别人的妻子。我浑身颤挛,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何等的孤独,在离开它之时,竟然都没有一位可倾诉自己心中苦痛的对象。我最后决定了,没有倾诉的对象就不倾诉了,一个人寂寞地走。当做出这一决定时,我甚至心里一阵特别的轻松,有一点儿如释重负的愉悦,终于可以解脱了,眼睛一闭,纵身一跃,就飘飘地去了。从此以后,不必再受情感的折磨,孤独的煎熬,病魔的缠绕。我甚至遐想在那个我将要去的冥冥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就像佛教中讲的那样,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极乐境界?当时我对马大有的行为很不以为然,觉得他太感情用事,不像个男人。今天自己做出这一决定时,我才发现我当时是多么的不理解马大有。想到了马大有,就想到了他死前邀我在祁连山下的水渠沿上最后喝的那次酒。我也想如法效仿,可是,我悲凉地发现,我在此一刻的处境还不如马大有。马大有在结束生命前,还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供他做最后情感上的倾诉、寄托与诀别,陪着他,听他最后说说心里的话。可是,我却没有,只能孤孤地一个人走了!想到此我心里万分的悲怆与凄凉!我只是在中午吃饭时,倾其所有,买了上学以来最好的一份饭菜——一块鸡大腿,半块酱肥猪肉,几个肉丸子,一份蛋汤,又从商店里去买了一瓶酒,装在书包里,一个人带着这些吃食来到未名湖畔的湖心岛上,自己给自己送行。我一边啃着鸡大腿,灌着烧酒,一边跟晓芳对话:“晓芳,我就要走了,远在祁连山下的你知道吗,能有感应吗?现在科学研究说,相爱的人是会有感应的,你这会儿心口处感到疼不疼?我今天就走了,你跟你的那位副教导员好好的过日子吧。我不怨你,一点也不怨。我长了这么大,从来没就有体验过人间的温暖,是你,在虽然艰苦的插队岁月里,给了我唯一琼浆甘醇般的爱,我已感到很满足很满足了。我在这个世界上除过你他妈妈的没有一个值得挂念的亲人……”

    我就那样,痴痴地一个人一边啃鸡大腿,一边抱着酒瓶饮着,一边跟我想跟其说话的人一一对着话。跟晓芳说完了,我跟蚊子也想说两句,就忏悔说:“那次上粮我去背那个麻包就好了,咋也没想到正好就让蚊子你给撞上了……你好好养着,我走了。”跟蚊子说完了,我又想跟丁志雄说两句,感激的话又说了一箩筐,最后说:“是你,用自己生命保护了晓芳,我替晓芳,替她的那位副教导员感激你,志雄!”接着,我又跟大头对话,“你快出来了吧,大头,在监狱的日子过得可好?你要想开点,我想你肯定一天干的活好苦好苦。可是,你再苦,晚上一躺下,就啥也不想了,可以美美地睡一个大头觉,也比我现在过的日子幸福。不然,我咋就熬不住了?”跟大头说完了,我又跟马大有对话。就好象马大有刚刚才跟自己分手不久,在不远处正等着我,等上我后,才一起上路。“马大有,咱俩一起走,一路上就不寂寞了。你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的孤独。我现在才真正地理解你了……”和马大有对完了话,我又车轱辘般地绕回来,继续跟晓芳对话,一和晓芳对起话来,我就浑身的兴奋,和与别人对话时的感觉不一样:“我最近刚刚看了一本叫《前夜》的小说,上边的主人公说,死人不是活人的朋友,你终究会忘掉我的……

    就这样,我痴痴地一直在湖心岛呆到很晚很晚。月亮都升起来了,照得湖面一片朦胧与迷离,罩上层神秘的安详,显出些清冷的静谧,我还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一口一口地喝酒。说穿了,我还是很留恋很留恋,极不情愿离开这个给了我恨也给了爱,给过我欢愉也给了我悲苦的世界。今早晨起来,我就学大头那样,在自己的枕头下,压了一张纸条,告诉本寝室的同学,在我去了后,请按我写的地址,给一个叫罗晓芳的报个丧。我一整天都没有回宿舍了,他们谁会不会无意间发现我那张纸条,开始四处来找我?我很快就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大家都在各自关心自个儿的学习,谁在意你一天中回去了没有?别人没事翻你的枕头干嘛!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掠过一丝悲凉。看样子,自己今天上路到另一个世界的行程注定了是十分寂寞的。时间不早了,我也是该付诸行动的时候了!站起来的时候,我浑身一点儿劲也没有了,想到自己临走时,连一个可说两句话交待的人都没有,我就又忍不住地轻轻地啜泣起来,我不敢大声哭泣,怕惊动了湖边的人。常常有伴侣们来此处幽会,我怕让他们发现。说不定,此一会儿,艾迪就和她的哪一位躲藏在小岛的哪一个角角里搂在一起亲热呢!我正低声也是撕心裂肺地哭泣着,突然,有人在我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问我:“同学,你咋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转过身去望,才发现是一位鬓发染霜的老者,我一猜就知道他是一位学富五车的老教授。我急忙站起身来,放尊重了,回答说:“没啥,就是心里难受。”

   “同学,有啥不高兴的事,跟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反应。他会帮你解决的。”

    我不吭声,立在那儿抹眼泪。

    老教授又说:“你以前就经常一个人在这小岛上来,我观察你好长时间了。今天,我来过好几趟了,发现你在这里呆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老者说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

    我不吭声,发自内心地感激面前的长者。就此一举,我就觉得他比我的父亲不知和蔼可亲多少倍。我想扑到他怀中去痛哭一场的心思都有。半天,我真就像个迷途的孩子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流着泪说:“老师,我不想活了,实在活不下去了!”说完,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地呜呜地抱着头重蹲在地上去大哭起来。老教授没拦我,听我哭了很一阵,才慢声说:“同学,我能理解你。我在这湖边走了四十多年了,遇到像你这样想寻短见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解放前遇到过,解放后遇到过。虽然原由各种各样,可都大同小异。起来吧,我送你回去。你看你多年轻,让人羡慕的年龄,生活对你来说才刚刚开始,你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多可惜。我这大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都企盼着多活上两年呢。心里有啥不痛快的事情,一定要向别人讲出来,别人是会帮助你的。”

    老教授就和蔼地问起我来。我一瞬间,咋就以为是我那跳了黄河的爷爷又回到了自己身边的感觉,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的境况讲了。老教授听完了,劝解我一番,说,“同学,感情上的事情,你要想开点。古今中外,人间的爱情悲剧有多少?人世间,除过爱情,还有好多美好的事物。可做的事情多了。再说,你还很年轻,一次爱情受挫,并不等于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真正的感情光顾你了。你以后走上社会就会慢慢体会到这一点的。好多伟人,都不只有一次的情感经历。至于你的失眠。我可以教你一些方法。我在年轻的时候,失眠也很厉害。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可是,通过我常年不懈地跟它斗,它早已被我战胜了。”

   “是吗?”我惊喜地抬起头来问老者。

    老教授慈祥地对我说:“同学,对任何困难,你都要有一种战无不胜的勇气对待它。毛主席咋说的?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句话也适用于我们面对的困难。再有天大的过不去的事情,只要你蔑视它,跟它斗,它就会最终败在你的脚下。你把我这句话记牢了。多少年后,你再回过头来看,你会觉得今天横在你面前的困境其实并不像现在你认为的这么大。我在人世上走了这么一大遭,遇到过多少当时看来咋也迈不过去的坎啊……”老教授感慨万千。

    我感到老教授特别特别的慈祥。我心里一下子畅亮了许多。老教授搀扶我说:“走,我送你回去。”

    我客气地说,“老师,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听了你的话。我心里明白多了,很舒畅。”   “我还是去送你。听你刚才一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同学叫范为民,是系学生会主席?”

    我回答说:“是,他还和我一个宿舍。”

    老教授说:“我认识他。 我领你去,给他交待一下,让给你调调铺,和不打鼾的同学睡在一个屋子里。”

    我感激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正是我所盼望的。可是,平时,就是张不开口,怕引起别的同学的反感。我听话地收拾了东西,背起自己的书包,跟老教授回去。回到宿舍楼,老教授让我先进自己的寝室去,就像没事的一样,啥也别对其他人讲。过了一会儿,范为民从外边进来,唤我出去,到楼门口,老教授在外边等着,范为民就直抱歉,搂抱着我的肩膀说:“小兄弟,过去对你关照不够,实在是我们的过错。刚才周老给我说了你的情况,让我以后多关照你。这样,我待会儿就去找班主任陈老师,再和班长老王商量商量,看给你调到哪个房间合适。本来是个很小的事情,你只要张个口,谁都会没意见的。可是你不说,大家就不知道。”

    我说:“我已经和老刘换了铺。再要求换,怕招大家伙烦,对我有意见。”

    老范就拍着我的肩头说:“ 以后,有啥事情,不好给别人说,就给我说,你就把我当做你的大哥好了。”

    我的鼻子一热。

    老教授把我安排好了,就要走。老范恭敬地说:“周老,你走好。”

    老教授又对我说,“我天天早晚在未名湖畔打太极拳。你明天来,我教你一些调治失眠很有效的方法。”

    我感激地给老教授深深地鞠了个躬。待送走了老教授,我好奇地问老范,他是哪个系的教授。老范说,“你还不知道他是谁?鼎鼎大名的学术泰斗、哲学系的xxx!”

    我惊得吐出了舌头!他就是那个全国知名的大哲学家!

                                        

    过后,老范就去找班长老王,又一起去找班主任陈老师,商量的结果是:怕我换了环境不适应,让我仍留在原寝室,把田胖胖和另一个打呼噜的同学调出去到了别的寝室,换进了两个不打呼噜的。我起先以为被换出换进的同学会对我有意见的,没想到,他们一个个都挺配合,对我该咋样咋样。而且还跟我善意地开玩笑。田胖胖还乐呵呵地说,“没事,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你捏我鼻子了。”以前,我因为半夜实在被他的鼾声吵得受不了,曾去捏过他的鼻子,把他惊得没吓死,当时,对我挺有意见的。好几天不跟我说话。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和同学们的爱心。原来,自己以为像山一样横在面前的问题,非常轻松地就解决了。通过这件事情,我对同学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开始跟同学们慢慢地交流起来。

    第二天,在约好的时间里,我去了未名湖,果然发现老教授在浓浓的暮蔼中,站在湖边一边深呼吸,一边轻轻地活动身子。以前我老来未名湖畔,咋就没有注意到过他。我颤颤兢兢地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说:“老师,我来了。”老教授停了下来,问了我换铺的情况。我向他汇报了,又感谢他一番。老教授就停下来,对我循循善诱,说:对待失眠,必须要在思想上不要怕它,要树立战胜它的必胜信念。然后是在各方面系统地制定出一个方案去克服它。这就要求你养成有规律的生活习惯,一天中什么时候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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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什么时候体育煅炼,要有一个明细的计划,哪方面都不能太劳太累。人体里有生物钟,一定要按时作息,按时上床,早睡早起。在煅炼时,要选择适合自己的体育项目,长期坚持。在饮食上要讲求科学,多吃鱼虾类富含鳞质和小米等含谷维素的食物,它们能起到健脑安神的作用,同时要注意各种营养的搭配,不能随便凑合。教授又教了我几招小窍门,让我晚上除过热水泡脚之外,睡前两小时,进行一定量的倒走,那样可以使注意力转移,脑神经放松下来,又使身体有一定的疲劳度,上床后就容易入眠。如果躺在床上还睡不着,不要硬睡,可起来坐在床上用手搓自已的脚心十分钟,然后晃动自己的身子,左转几十圈,右转几十圈,转到有了困意,再躺下去睡。老教授说:“贵在坚持,只要你持之以恒地每天坚持了去做,就能最终克服失眠。世界上的事就怕认真与坚持。”老教授还建议我要和同学们敞开心扉交朋友,还说让我去找老范说一下,参加一些学生会的社会活动,这样对治疗我失眠症也是很有好处的。老教授的一席话说得我茅塞顿开。过后,我就坚持了按老教授的嘱咐去做。老范又让我到学生会去当一名干事,经常干些跑跑腿的联络工作。通过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一些小事情,我认识了一些外系的同学,也跟班上的同学开始联络交往。我每天坚持按老教授指导给我的去做。奇迹出现了,一个月过后,我的失眠症渐渐就轻了些,每晚上能睡几小时觉了。睡觉一好起来,精神也就好了,反回头来,学习也就有精力与劲头了,也就爱和同学们交往了。我和同学们的关系也融洽起来,还在班里班外的交了几个朋友。特别是我和老范,真成了一种大哥与小弟之间的关系。一次,老范叫上我跟他到办公楼去看一场文艺演出,遇到几个社会上的小痞子喝得醉熏熏的闹场子,在演出时鼓倒掌,乱喝乱叫,辱骂台上的演员。别人都不敢制止,老范挺身面出地呵斥他们。没想到,那几个小痞子一涌而上,就揪住了老范,推推搡搡地出了剧场,有的还揪住了老范的头发与衣领,我情急之下,把当年当知青的劲儿拿了出来,拎起门旁边的一个拖把,一边往上抡,一边喝着:“他是我们系学生会主席,你们谁动他一指头,有你们好果子吃!”那几个小子一见我拖把向他们劈头盖脸的打来,又听我说老范是系学生会主席,这才哗地四散了逃去。过后老范拉着我的手说,“小老弟,今天多亏了你。走,到小餐厅去,我请你喝啤酒。”

    我笑笑婉谢,说:“你今天的行动才让我钦佩,不亏是学生会主席。别人都不敢吭声,就你敢去斥责他们。”

    从那以后,我就发现,我和老范的关系比以前更进了一步,我真就把他当做大哥看待,他也把我当小弟一般。后来老范又竟选当上了校学生会主席。他上学期间代表全国学联去欧洲访问了一次,还没忘给我带个圆珠笔回来。

    我的性格也缓缓地起了变化。

    新年到了,全班开联欢会,联欢会要求每人买一件小礼品,放在纸袋里写上自己的名子,封好了口,堆在教室中央的一个大桌子上,让每人去拿,拿上对方礼物的,不管男女,都结成对子,出演一个节目。我的礼物是一个胡刷,我不知道其能落到男生手里还是女生手里,就在其中调侃地写了一句话:假如不能用它刷胡子,那么就用它去刷鞋子。结果,我的那把胡刷让一个女同学抓着了,我们俩就出去在门外商量着编排节目,我提前已带来了口琴,就商量着我吹她唱,共同演奏一曲《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对方欣然同意,过了一会儿,就轮到我俩上场,她唱得很准,和我配合得很好。刚一开个头,就获得了满堂的喝彩。等我们演唱完了,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表演节目结束后,又开始跳交谊舞,我不知是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以前,和班上的女同学话都不好意思说,更别说跳舞了。此时,我主动邀请和我一同表演了节目的女同学跳舞,尽管我一点也不会跳,踩了她好多次脚。对方很耐心地教我。开完了联欢会,从教室里出来,校园里树影婆娑,月夜皎皎,轻风徐来,夹着朗朗的一阵歌声。进大学三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校园生活是如此地美妙。

    以前,班上组织去登长城,爬香山,游植物园,泛舟昆明湖搞团日活动,我总是能躲则躲。现在,我是每项活动都积极参加。渐渐地,失恋所带给我的阴影在心头淡去了。我的睡眠也一天好于一天,功课也追上来了。以前我每门课常常是勉勉强强的及格,最多也就是得个4分。现在,也能在一些课的考试中得5分的成绩了。我甚至还提起笔来试着写起了诗歌。有两首还发表在了学校的《未名湖》文学刊物上。我试着开始给外边的报刊杂志投稿,居然有两首也被采用了。一次,班里在圆明园搞爱国主义主题班会,在同学们的撺掇中,我上去念了一首新作的诗,竟然博得了大家伙的很热烈的掌声,在那掌声中,我不但找寻到了久违了的自信,而且看到了未来自己发展的希望与方向。

    可是,这样美妙的生活我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多长时间,就像风一样地刮过去了。很快,大学生活就结束了。我有一种切身的体验:美好的时光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很快从指头缝里象水一样地流淌走了,挡都挡不住。 而悲苦的岁月却度日如年似地难熬。填分配志愿时,我填了服从组织分配,自愿回家乡省去工作。结果,上边根据我的情况,把我分到了某新闻单位驻甘肃记者站。当我兴冲冲地怀揣着派遣证到兰州报到时,却被告知,我那个名额被当地一所大学的一名毕业生给占了,说那位毕业生在上大学期间就发表了好些新闻作品,早就跟记者站有联系。他们往上报计划要人时,其实就已经将名额内定给他了,可国家计委却将这个名额落实到了我头上。我只好重新返回学校,接受二次分配。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重回到学校,走上宿舍楼去,整个一幢楼空空荡荡,打开宿舍门,乱糟糟的一片,满地的旧报纸,破绳索,空牙膏皮,还有其它被人遗弃没带走的杂物——破鞋烂袜子、旧毛巾、裤头子、空罐头瓶、墨水瓶、坏钢笔。我心中一片凄惶,想想在这里住了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到新的工作岗位,开始了新的生活,自己咋又绕回来了,命运咋就只和我过不去!过了两天,我就收到一封父亲的来信,说他打听清楚了,那位当地大学毕业顶了我的同学,是某副省长的公子。一瞬间,我似乎服气了当时社会上广泛流传的一个顺口溜——学好数理化,不如一个好爸爸!当时的毕业分配是严格按计划进行,一但像我这种情况,被计划所甩出来,成了特殊情况,再要调剂,就很麻烦,得等很长很长的时间。整整一个暑假,我都一个人呆在楼去人空的房间里度日,孤独感重又向我袭来。我整日里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实在烦闷得受不了,就用艾迪那录音机,反复播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让那“咚咚咚——咚——”的命运敲门声一遍遍地震荡刺激自己的耳膜。然后,就是百无聊赖地去未名湖畔转悠。我想再见到那位老教授,可是,已经不可能。老教授在半年前,已阖然长逝了。

    一次,我正在未名湖畔转悠,竟然又将艾迪给碰上了。我知道半年前,她已经毕业去了一家京城的出版社。我们唠了起来,他问我为啥还留在学校,我向她讲了我的情况。艾迪发一阵感慨,说,“退回来也好,说不定,你还能被留在北京呢。”

    我说,“不大可能。原则上,边疆来的考生,一般都是要被分回去的。”

   “那也未必。现在北京的好多单位缺人。我不就留北京了。”

   “谁能跟你比,大才女。再说,你家以前本来就是北京的。”艾迪看来被人恭维惯了,无所谓地笑笑。说:“还是争取争取,留在北京最好,那破西北,有啥好去的。”

    我拐过话题,客气地说,“你那录音机还在我那儿。今天过去你取走。”

    艾迪一撇嘴说:“你看看你,又来了。上次我不说了,你就留下听拜。”

    两人就唠了起来。我问她:“到学校来干嘛?”

    她说:“心里烦闷,来学校溜溜。”

    我说:“你有啥烦闷的,一切都那么顺心。都是知名作家了,屁股后边的崇拜者一大群。”                 艾迪苦笑笑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哪个人心里没有烦心的事。”

    我说:“真没想到,还能碰上你。”

    艾迪说:“我也没想到能碰上你。”

    “你们单位离这里近吗?”

    “挺远。”

    “挺远你还跑来?”

   “就是想到学校来转转,挺怀念过去校园那段生活的。说过去就过去了。”艾迪感慨一声,突然就问我,“你和你那位罗晓芳,关系还保持着吧?”

    我拐过话题就是想不让她提到晓芳,她还是提了出来,看样子是绕不过去。我只好如实说“早都完了。”我将手中揉巴着的一截细柳枝,扔进湖水中,湖水中泛起点儿涟漪,柳枝儿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沉到了水中。

    艾迪说:“怎么可能,你俩关系那么好的,当时挺让人羡慕的。”

    我不吭声,长长地叹一口气,心想,我与晓芳的事肯定我妹妹都早告诉你了,你只是在装着不知道而已。我反口问她:“你呢,现在男朋友谁?是那位西语系的高材生,还是国际贸易系的那位研究生?”口气中带着些揶揄。

    艾迪哧哧地笑两声,问我,“你说的是谁呀?”

    我说,“你装什么,和他们当时都胳膊挽胳膊的。”

   艾迪不以为然地说:“胳膊挽个胳膊就是我男朋友呀?那我男朋友也太多了!”

    我正经了问她,“说真的,你男朋友现在是谁?干什么工作?”

    艾迪长长叹口气,回答我:“像你这样痴情的男生,现在有几个!我现在身边没有什么男朋友。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大老远跑到这未名湖边遛达。”  

    我很诧异,摇摇头,“我不信,你竟然没对象。我咋也不相信。”

    “你爱信不信。没有就是没有。一个个都掰了。其实,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对象,也就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而已。”

   “关系好的朋友躺在人家怀里亲嘴。”我笑着挖苦她。

   “啊,让你看见了?”

   我不吭声。艾迪辩解,“亲个嘴算啥,校园里亲嘴的多了,我不是也和你……”艾迪欲言又止。看我半天没反应,才说:“其实,我真挺怀念刚进校那段和你相处的日子。刚才我在湖边溜时,脑子里还闪出你的影子来。”

  “骗人。”我说,“我有啥可让你怀念的。很平庸一个人。”

  “真的,信不信由你。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看法。我们到郊外写生的那段日子,过得多惬意,现在回想起来,就像诗一样美好。画的那些画,包括给你画的肖像,我都保留着呢。你从侧面看,挺潇洒,面部轮廓真像维吾尔族人,透着那么一股子骠悍劲儿,你们班上的女生就没有人主动向你进攻?”

    艾迪的话使我想起了在元旦晚会上抓到我的礼物跟我一起合作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那位女生,我们过后曾有过一段接触,不然我咋对快毕业的这一段生活特别的怀念,其实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她。可是我和她虽然互有好感,但还处在朦朦胧胧中,还没有发展到相互吐露心扉的那一步,大学生活就匆匆结束了。再说,说老实话,我仍然没能从和晓芳的情感旋涡中彻底拔脱出来,对人家发出的情感信号有时候也反应迟钝,犹豫不定。因为,我总是拿她跟晓芳比。觉得对方不如晓芳漂亮。

    这会儿,我从艾迪的话中听出了感觉,心里咯噔一下,她竟然还保留着对我的那份好感,还对刚进校时和我相处的那段时光如此的眷恋。这倒是令我没有想到的。

    以后的几天时间里,我每天晚上去未名湖,几乎总是能碰上她。一碰上,两人就谝起来。甚至一起溜达一阵,人的心理真是说不来,虽然当时是艾迪的原因导致了我和晓芳的分手。虽然当时艾迪不声不响地和我断了来往,可我却恨不起她来。而且,每天都在憧憬着晚上这一时刻的到来。我心里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艾迪,更谈不上爱她不爱她,可就是想见她,想跟她在一起唠。我可能是太孤独了。我想,艾迪是不是和我同样的心思,她好像也挺孤独,也是每天晚上特意来此跟我唠。渐渐,我俩竟然又唠着唠着唠到一块去了。她知道我现在也写点诗,还将我发表在《未名湖》上的两首诗评价一番,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说很有北岛的意味,以后超过他去也未可知。劝我想办法自己活动着留在北京哪家出版社或杂志社,那样,前途大大的。我受了褒奖,一下子就跟她感情上更近了。甚至觉得又回到了刚入校时那样的关系。两人后来就越谈越投机,越默契。我甚至觉得我毕业分配出现岔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只上帝之手在撮合我与艾迪。想到此,我浑身一阵子兴奋,就把艾迪往完美了想,想她的聪颖,想她的才气,想她的优越的家庭背景,甚至原谅了她过去今天挎这个男生胳膊,明天躺那个男生怀中的行为,反而觉得她挺浪漫,身上挺有时代精神。共同的爱好,使两人一聊就是很长时间,我们在一起谈现代派诗歌,谈意识流小说,谈立体派绘画,谈存在主义哲学,只要一接触一个新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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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能引起一长串子话题和许多许多的名人典故。我不得不佩服艾迪,她的思维异常的敏捷,而且往往是跳跃式的,总是能让你跟上她的思路走。我们俩也常常辩论,但结果都是辩来辩去到最后发现两人的观点其实是一致的。在这种辩论中,甚至擦出了我灵感的火花,我的好几首后来发表在象样诗刊杂志上的诗,就是在和她的辩论中孕育出最初的创作主题的。在和她的交谈与辩论中,常常一晚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送她走后,我常常仍旧沉浸在与她在一起辩论时的兴奋中。我惊讶地发现,和艾迪这种精神上的交流很享受,是过去晓芳所不能给予我的。发现了这点我十分兴奋,为自己和晓芳的分手自我找借口:难道在晓芳的事情上,真是我错了,父亲对了?随着我们关系的重新密切,艾迪开始热心地调动她的社会关系,给我往她们出版社或别的文化部门联系工作。我觉得有艾迪的帮忙,自己肯定能留京。我对艾迪的好感与日俱增,比第一次接触时有感觉的多了。第一次时,有个晓芳夹中间,我又受着失眠的缠绕,时不时地影响我的情绪。这一次,不但没有了以上因素的困扰,最最主要的是:我们有了最最能将我俩维系在一起的共同语言、共同的追求,我发誓,有艾迪的辅佐,加上自己的努力,以后我也一定会在诗歌创作上出人头地,像她一样,在全国争来一大群的崇拜者。想到此目标,我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在未名湖畔交谈完了,我们常常又去校园小餐厅里去喝点冷饮吃点夜宵什么的。然后我送她一程。她坐公交车回去。她父母此时都已调回了北京,但她一般仍旧愿意住在姥爷这头。因为此处离学校近。一天,我们在一起遛达完了,她说今天想早点回去,我就送她到交通车站去。到了交通车站,等来了车,她又不上去了。我问她咋不上去,她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我们走走吧。说不定,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

   “为啥?”我问,

   她说,“不为啥。以后就不来了。”

   我没多想,以为是他在用激将法吊我的胃口,想让我对她做出更亲昵一点的行动来,就跟她走得靠近了点儿。艾迪就很主动地挽起了我的胳膊。我就在心里更印证了我的猜恻,任她挽了我的胳膊走。送了一程,我问:“是不是你该上车了?走了好大一阵了。”

    “不,再陪我走走。”

    “你不累?”

    艾迪第一次在我面前撒娇道:“嗯,不嘛,你再送我一段。反正现在天还早,你回去也没事,还不是一个人呆着。”

    其实,刚才我也是虚客套,试探她一下,我乐不得送她,多和她呆一会儿。我现在除过她,整天没有一个可说话的人,比在当年招工后杀猪时都孤独,那时还有几个工友呢。两人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我就感到艾迪今晚上对我特别的依恋,将我的胳膊搂得越来越紧。甚至走着走着,另一支胳臂也上来,双手搂了我走,头就贴在我肩头上,我都闻到了她头发上摩丝的香味。我明知故问,“你今天是咋了?”

    艾迪抬起头来妩媚地睨我一眼,说:“到我家去吧?”

    我心突突地跳起来:“晚了,明天吧?”

   “嗯,不嘛,今天。就今天,不晚,才九点。”

    说老实话,我特受用她的撒娇。虽然我和晓芳好得那么轰轰轰烈烈了一场,晓芳也没有给我撒过一次娇。我敢说,女人的撒娇是俘获男人心的利器。此时的我,听到艾迪的那一声嫩声娇气软绵绵的请求,就像在听着人世间最美妙动听的音乐。想想她当时在她的作品讨论会上作报告时,在给那一个个崇拜者笔记本上签名时,是何等的牛皮风光,而此时,她就偎在我怀里在求自己。我几乎都要陶醉得晕过去了!艾迪浑身上下透出的一切,都是那么强烈地像磁铁一般地吸引了我,以至于我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对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她身上所具有的素养与品味,是罗晓芳根本没法与其比拟的。老爹毕竟是过来人,看得就是比我远。想想人生真是难以琢磨,绕了这么大个圈,才找到了感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要死要活地非要去一趟河西,当时艾迪可能也看出我太看重晓芳,才主动跟我疏远的,说不定就是跟我分手后,才导致她随便今天跟这个挎肩膀,明天跟那个亲嘴的。我就自责自己,弄了半天,艾迪和男生交往上那么随便,责任其实在我身上!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发现自己真是个大夯,觉悟得太晚了,还说风凉话挖苦人家,实在是太不应该。就想对她补偿自己的愧疚,伸出手去,也搂紧了艾迪的腰。艾迪看我搂紧了她的腰,便顺势凑上前来,在我脸上吻了一口,说,“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我只顾在心里刚才想了那么许多,都忘了刚才她问我什么了。

   “答应上我姥爷家去呀?”

   “走拜。给脸还不要脸?我是个啥了不起的人物!”

   “你当然了不起了。你现在就是我眼里的白马王子!”

    艾迪含情脉脉地瞅视着我。我的魂儿都几乎让她的眼神给勾去了。奇怪得不得了,第一次接触时,她也常常这么真勾勾地瞅视过我。我咋当时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到了她家,艾迪用钥匙开了院门,说:“我姥爷睡觉早,这会儿早都睡了。保姆回家去了。我姨今天上夜班,晚上不回来。”艾迪在给我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号。

    进屋去后。艾迪一边嚷嚷说,真热,一边就脱了外衣,只剩下里边的个小鸡心领背心。很透,很露,那隆起的胸部处的两点红红的乳头顶着背心,我几乎都能隔着看清了它的大小与颜色,我脸红了,不敢直视它。艾迪看出了我的窘样,说:“抬起头来,看把你羞的,我是谁?想想我们的以前,你就觉得自然了。亲我都亲了,还装假清纯?”  

   “没,没。”我舌头打着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和罗晓芳爱得死去活来的,我就不相信你没碰过罗晓芳?老实讲,你跟她是不是把该干的事都干了?”艾迪诡诡地望着我问。

    “没,没,”我急忙辩解,“我们也只是像我和你相处时一样,最多只是亲了亲嘴,搂抱搂抱。”

   “哄鬼去吧,你把我当成小孩了。你们如果没有那事,你能对她那么痴情?当初气得我都恨不得咬你两口的心肠。”

    从她这句话我印证了对艾迪的猜测。我一瞬间就怀疑,她写那小说,后又将小说特意带回去给我妹,是不是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听她的口气,当时,对我确实是很上心。我真是只想着晓芳,没把人家的情感当回事,伤了人家的心自己都不知道。听了艾迪的这句话,此一刻,我心里对艾迪更有了加倍的愧疚,也就更加地对艾迪有了好感,甚至可以说,我是深深地,真真地爱上了她。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情感真是说不来。我向艾迪发自内心地表白:“真的,我绝不骗你,艾迪,我跟罗晓芳真的没有那事。请你一定相信我。”

    艾迪正在给我开一瓶啤酒,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我,说:“怎么可能?我们点上谈对象的男女,都尝了禁果……”

   “真的,我发誓。我们点上的男女生谈对象的,也都那样了。可我们确实没有。我也给你讲过,我们点上有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有一对为此把命都丢了。罗晓芳在这方面很保守,就怕怀孕了见不得人,这就是我们没有发生那事的最重要的原因。”

    艾迪像是相信了我的表白,递一只斟满了的啤酒杯送我面前,“来,今天在我家喝,也不怕餐厅关门了,喝个痛快。”

   “那也不能太晚,太晚了回去,进不去楼门。”

   “进不去就不进了拜,你那个破窝是个啥好地方,还留恋得不成 ?”

    我明白艾迪这句话所传递的信息是什么,心不由得又咚咚咚地跳起来。

    我就和艾迪一边碰,一边喝,一边天南海北地神聊。聊着聊着,艾迪就把她那几个前边交了的男朋友逐个骂上一通,说全不是个东西,都是跟她玩弄情感。其实她也没把他们一个个当回事,什么高材生,也庸俗得很云云。我支着耳朵听,也不时地附合着劝她两句,说过去的就一阵风吹走了,我过去对罗晓芳咋样,现在不也过去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将以后的幸福把握了。就又把老教授给我讲的人生感言给她贩上一遍。艾迪就感慨,说,“没想到,两年多不接触,你比以前深刻得多了,都快成了哲学家。怪不得看你那两首发在《未名湖》上的诗时,让我大吃一惊。老实说,没有深刻的思想,就没有有才情的诗歌。”

    我最喜欢她夸我的诗,之前她夸我的诗有北岛的诗味时,我就已经飘飘然了。我反着夸她,“你真是谈到根子上了,所言极是。”

    两人又碰杯,喝酒,喝酒,碰杯,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对文学、哲学、艺术、人生的讨论。海阔天空,兴之所至,任马由缰,谈了个酣畅淋漓。我兴奋地发现,我和她特别特别的能谈到一起。

    很晚了,我试探地问:“我是不是该走了?”

    艾迪看了看表,又看着我,挑战似地问:“你还真走呀?”

   “不真走假走?”

   “你就是现在回去,也进不去楼门了。”

   “那你的意思?”我问。

   “咋,我家有老虎?怕吃了你不成?”

   “不,我是说,有你姥爷……”

   “怕啥,他都老得痴呆了,还顾了管我们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

   “别问,问了就没意思了。”

    我就再不吭声了。心里忐忑地看着艾迪收拾残局,换了薄如蝉翼的性感睡衣,洗漱打扮,然后脸上涂上香香的粉脂,立即,那股香味就飘散过来,钻入我的鼻孔,熏得我欲晕欲醉。艾迪又吩咐我也洗洗脸,洗洗脚。她就去铺床拉被。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艾迪拉开来,将蚊帐也放下来,自己先钻了进去,在我面前脱了睡衣,露出白嫩的肌肤,躺下身子去。半天,我洗完了脚,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艾迪隔着蚊帐,风情万种地盯着我,挑逗地问:“那么长时间,还没完?进不进来?不想进来,就在那里坐一晚上。让蚊子吃了你。”

    我心咚咚咚地跳着,自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艾迪顺手拉灭了架在床头的台灯,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月光从窗棂处泄进屋子来,像一片碎银撒在地上,斑斑斓斓。蚊帐中的景象,朦朦胧胧。我还怔怔地坐在椅子里发呆,艾迪又催促了,“快点上来,还傻坐什么?真是个迂夫子。”

    我站直了身子,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手都在颤抖。 脱完了衣服,又傻了一阵,艾迪又叫道:“你还磨蹭啥?”

    我打开蚊帐来,跳进去,艾迪早就迎起身来,将我搂进了她怀抱中。我一阵冲动,就像是生产队里的公牛一般,紧搂着艾迪,一阵疯狂的亲吻,然后就胡冲懵撞,半天,不得要领。艾迪就在底下说:“你原来真的不会!”

    我急切地回答:“我就是不会,咋弄?”

    艾迪就伸出手来,引导我要去的地方。可是,还没入巷,就打雷下雨了,我都不知咋回事,以为就应该是如此,下身来,躺展了准备困觉。艾迪有点儿失望,翻过身来,伸出手来在我的身上四下里磨蹭,弄得我痒痒的。我受不了,说,“睡吧。事情也干了,我困了。”

    艾迪无可奈何地在我脸上剜过来一指头,又怜惜地说,“你呀。”头就伏靠在我的肩膀旁。我哪里能睡着,虽然很困,但却又很兴奋。任艾迪那天鹅绒般柔软的酥手在我的身体上摩挲。过了一会,我突然全身就又有一股不可扼制的兴奋重新似烈焰一般地燃烧起来,重又急切地不顾一切地翻起身来。艾迪轻声说:“听我的,慢慢来,傻瓜!”我就放缓了动作,一切都由艾迪教着我做。过了一会儿,我知道是咋操作了,恢复了主动。我第一次地体验到一种人生从来没有过的痉挛般的兴奋,特别是最后要下雨的那一瞬间,我兴奋地几乎晕厥过去。

    完事之后,艾迪从枕头下撕下一条卫生纸,交给我。我问:“干嘛?”

    艾迪说:“擦擦,傻瓜,不然湿湿的咋睡。”

    我接过纸去,擦自己的下边,果然发现下边湿湿的。而且床单上也湿了一大片。艾迪又拉亮了灯去收拾。灯光下,我看着自己和艾迪赤条条的下身,羞得低下了头。艾迪看我那样,调侃说:“还怕羞是不是?你呀,还真是没撒谎,跟罗晓芳谈了好多年恋爱,竟然还是个童子身!”

    我一只手遮下边,一只手捂了脸,催促道:“完了没有?快点擦。要不把灯先关了?”

   “关了灯咋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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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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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躺下去后,艾迪再不乱摸我了,将小手放在我胸脯上,头偎在我脖颈处,一动不动,很快,就起了匀匀的呼吸声,玉胸在我的身旁一伏一起,在磨擦着我的神经。我本来就得过神经衰弱,哪里受过如此的强烈刺激,根本兴奋得入不了眠。看着蚊帐外如水的月光,我脑子这会儿清醒极了,突然就想到了晓芳,想到晓芳那隆起的肚子,我马上就联想到刚才的一幕,想到了她和她那位副教导员在床上也会像我和艾迪刚才那样的颠鸾倒凤,我的心里就一阵发疼。有了这样的经历,晓芳肯定早把我忘到脑袋后边了。生活啊,人生啊……我感慨着,躺在艾迪的床上,竟然一瞬间是那么强烈地思念起晓芳来,觉得和晓芳轰轰烈烈死去活来地爱了一场,竟然没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两人真是亏大了!

    天快亮时,我才似乎朦朦胧胧地睡去。我做着梦,又回到了知青点的炕上,卷毛的手又伸进了我的被窝里来,意识清醒过来后,才感觉到它是一只天鹅绒般柔软的玉手,我记忆彻底恢复了,全身一阵燥热与冲动的快感,急速地翻起身,去到艾迪身上去,又做了一次。这一次,我已经由学徒变成了熟练工,弄得艾迪很满意,自己也挺舒服挺享受。完事后,自己心里对自己说:其实这活挺简单,难怪很多人无师会自通。

    

第二天早晨,我趁艾迪姥爷还没起床,艾迪小姨还没下夜班回来,早早儿贼似地溜出了艾迪家小四合院。夏日里北京的早晨真好。街道上,到外是垂杨绿柳,晨风洗荡去夜晚的溽热,拂着全身透体的舒畅。以前,我最烦那树上的蝈蝈,吱嘎吱嘎似要钻进脑仁子里来啄脑浆。此时此刻,我甚至走一会儿,就停下来,支着耳朵听一阵儿,咋就跟那贝多芬的《命运交响乐》是一个旋律。我想贝多芬是不是听了蝉的鸣唱才有的灵感。书上讲了,世界上的好多事情是相通的。我一边走,一边想我的分配问题。上次去学校人事处,一位科长说,国家计委有关部门管这事的人都去庐山避暑了,不知道回来上班了没有,最好是还没有上班。如果再把我分回甘肃去,那就坏事了。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前不久,我还和父亲为自己回甘肃不回甘肃搞得很僵,父子关系几乎为我的分配一夜间沦陷到我插队时的状况。因为他的观点是坚决不要我回甘肃去,说你被人挤了后从计划内变成了计划外,分回甘肃来,别人会怎么想,肯定不会有好工作等着你,说不定,重把你分回到河西走廊的可能性都有。那样,全家人的脸面往那里放?我却是一心想回甘肃,甚至潜意识中,还希望能回到河西走廊去,那样,就能见到晓芳。我一个堂堂北京大学的学生,到河西走廊去,当地还不把我当个宝似的,好工作还不由了我挑,还让我重去杀猪不成?说不定,晓芳还会重回到我身边来呢。我有这个把握,把她重从副教导员身边夺回来。什么军婚不军婚,感情总讲个先来后到,原本是他撬了我,并不是我撬了他。是我的新自行车,让他偷骑去了,我重新要回来有啥不可以的?但,自从和艾迪见面,关系重续旧好后,我就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与天真,多么的不现实。就像我爸对我说的,如果那样,当初挣死累活地考大学干吗?直接跟晓芳结婚过日子完事,省去多少折腾,又花家里钱,自己又神经衰弱的,何苦来着!细一想,老爸说的真在理。这会儿从艾迪家出来,我的眼前一片光明,什么甘肃,河西走廊,去他娘的蛋,想都不要去想!我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那首非常熟悉旋律,忍不住地就哼唱起来:

    灿烂的朝霞,

    升起在金色的北京。

    庄严的乐曲

    报到着祖国的黎明。

    啊——

    北京啊北京,

    祖国的心脏,团结的象征。

    人民的骄傲,胜利的保证。

    各族人民,把你赞颂,

    你是我们心中,一颗明亮的星——

    我一边哼着,一下子周身就热血沸腾起来,别人打破头了要往北京钻,我却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还想着去那个荒凉的破河西走廊,还嫌它给自己吃的苦头少是不是?我打一把自个的脑门子,自己问自己:你是不是被门挤了,脑子进水了!有了和艾迪的这层关系,我就半条腿都已经迈进北京的大门槛了!留北京的事根本都不用自己多想,就凭艾迪和她家的背景,一切都会搞得妥贴。前两天,艾迪就告诉我了,她正在调动自己的社会关系给我联系单位呢。这会儿,我像当年在大队部办版报得到了那两个面饼子时,在沙窝里翻跟头的高兴劲儿一个样,要不是北京的大马路挺硬,街上有行人,我真想翻它俩大跟头!

    那一天,我难熬得不知是怎么度过的,又像当年在点上等晓芳回去时的心情一个样。当天晚上,我早早去大饭厅吃过饭,回到宿舍,特意用刚买的头油把头发打亮,梳了又梳。将一件过去压箱底的新卡叽裤子取出来穿上,在仅有的三件衬衣里挑了好几遍,才选定了件月白色的确良的,跟下边的灰色裤挺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直到满意了,又将过去很少擦拭的凉鞋用块破布蘸上水,擦干净了上边的任何一点泥土,才出门来,匆匆到未名湖边上去。我想,说不定,今天艾迪也会早早儿去的。我甚至都准备好,今晚可能还要去艾迪家过夜,所以,我连暖瓶的开水也没打。

    去后,只见未名湖边已经有三三两两早早吃了晚饭的人们在遛达。还有些人在湖边看书与背外语。我绕着湖边遛达了一会儿,向艾迪平时来的方向走了一阵,想迎上她。没有见到她来,我就又折回来,重坐在我往日常坐的那条石椅子中去。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艾迪来,我就在脑子里构思开昨天在她家跟她聊时,钻出来的一首诗的灵感。想这样,感觉时间会过去得快一点儿。也是想在她到后,向她显一下。我几乎把那首诗在肚子里做成了,仍然不见她来。天都有点儿擦黑了。湖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一只只燕子的矫健身姿,时不时地掠过水面,划出一条条好看的曲线,吱吱地叫唤着。我心里有点发急,燕子都在叫了,这家伙怎么还不来?平时这时候,她早来了。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下来,月亮在头顶出现了,还有几颗暗弱的星星在天空中也探出了脑袋。湖面已经被深深的暮蔼所笼罩,一片水气,像一层轻纱飘在湖面,朦朦胧胧。月亮和星星掉进湖水中,似隐似显,若明若暗。湖旁的小山、石径、翠竹、松林,全都变成了一团团一丛丛一条条迷离的黑色。湖旁的德、才、均、备四斋里亮起了灯光,灯光倒影在湖水中,影影绰绰,晃晃悠悠,像一条条在湖中划行的富丽堂皇的龙船。湖心岛屿上,时不时地飘出一两声清亮的男生唱歌的嗓音,好好听。可是,艾迪她就是不出现!真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她有多么重要的事情?在昨天我和她迈过了人生最为重要的那道槛,掀开了我俩关系史上的新篇章后,会阻拦她前来跟我的约会!

    一直到很晚很晚,我知道再也等不来她了,才极其沮丧失望地回宿舍去。拎了空暖瓶,去水房打开水,回来泡脚困觉。躺在床上,我很晚入不了眠,心里反复猜想艾迪没能前来约会的各种可能性。

    第二天晚上,我又和前一天一样,更加焦急地去未名湖等她,可她仍然没有来。

    第三天。

    第四天。

    ……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艾迪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遇到了什么特别大的事情,我想到了疾病、车祸……心里开始忐忑起来。我决定去她姥爷家一趟,以探虚实。我真是再也忍受不了这样无声无息的等待——在两人经过了那样一番云雨之欢后!

    我搭车往艾迪姥爷家赶去。来到她姥爷家,四合院静悄悄的。我敲了门进去,只有她姥爷一个人在,我问艾迪上哪去了?她姥爷耳朵背得厉害,又患有老年痴呆,保姆也不知上哪去了。她姥爷只认识我是艾迪的朋友,其它一问三不知,半天,才想起什么来,从屋里取出一个信封,交到我手中。我明白了什么,几乎是从他那粗糙的布满了青筋的老手中抢过它来,急急地打开它来眼睛盯紧了看。刚看了两行,我就傻眼了,几乎跌坐在了地上!只见上边写着:

一凡:你好!

    我走了,去到大洋彼岸留学。我的那个他,在那边等着我。原谅我之前一直没能告诉你这一切。我去未名湖畔,确实是在办签证的日子里等待得很着急,很无聊,几乎都要绝望了。所以,才去母校散心,想打发时光。没想到,却遇上了你!和你重新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我感到非常愉快,比第一次和你接触时愉快多了。我想你会和我有相同的感受。我甚至最后真的都犹豫起来,该不该去国外找他。有一篇西方小说叫《中途换飞机的时候》,讲一位少妇前去会自己新婚的丈夫,却在中途换机时邂逅一位男士,掀起一波感情波澜的故事,我吃惊世界名小说中的故事怎么会让我在现实中遇上了,而且比它上边写得还要浪漫,还要缠绵。我的内心动摇不定。那天我让你到我家来,就是我办好了签证要第二天上飞机的时候。你走后,我甚至都想把它撕了。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我要不走,就得负了那头,而那一位,也是我的至爱——他是一位金融学博士。我不忍心让他遭受如此大的打击。而且,大洋彼岸自由世界的生活,也是令我很向往的。所以,只能对不起你了,一凡。请相信我,我内心里是很喜欢你的,假如以前是喜欢你的外表的话,这一次更多的是喜欢你的才情。这一次我俩的重新交往,似乎是上帝的安排。虽然短暂,却是那么的美好,我会永远将它珍记在心里的。(说不定,高兴时,我还会以此经历,再写一篇小说出来。我想,一定会比那头一篇更精采,更感人)别了,我的朋友,不,我的情人!别怪罪我,别恨我,因为,我别无选择!

    你的工作问题,我托付给了我的好朋友xxx,她会尽心尽力地帮你的。顺便说一句,她目前还是单身,各方面条件不比我差。说不定,你和她还能有缘来一段浪漫之旅,携手共度漫漫人生呢。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当你俩步上红地毯之时,别忘了我是你们的月下红娘,给我往大洋彼岸寄喜糖过来。你俩都是我今生最好最好的朋友,真希望你俩能走到一起。再见了,一凡。多保重,祝你留在北京,一切顺利。

                                                                                                                                                                                                                                                 你最好的朋友:艾迪

                                                     1982820

    

突然,我想起了那天去她姥爷家前,在路上艾迪跟我说的话,说以后就再不来找我了。我当时还以为她在用激将法吊我。这会儿,我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意!

    我不知是怎么从她姥爷家出来的,一路跌跌撞撞,嘴里自言自语:“骗子,大骗子。”一边往学校方向走,一边把那封信一把一把地撕碎了扔向空中。路上的行人都在瞧我,有两个小孩也盯了我哧哧地笑,我指着他们骂道:“笑什么笑!”又指着天空,指着四周的街景,咕咕哝哝:“北京,你为啥要这样欺骗我!”

    我捂着双脸失声痛哭!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本小说叫《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写一位公爵为了夺取某工厂的财产,诱骗并遗弃该厂主女儿,使她流落在彼得堡的贫民窟。我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男人!这个无耻的女人,第一次她毁了我纯真的爱情,这一次,她又轻松地占有了我的处男,玩弄了我的情感,又无情地抛弃了我!!!

第二章

学校人事处通知我,说山东省人事局来北京招募人才,他们那儿有几个新兴城市很缺人,问我愿不愿去。我当然乐意。甘肃显然是不能回去了,回去后,就会和父亲起矛盾,把父子关系搞得很僵。再说晓芳早已成了别人的妻子,现在肯定都当母亲了,我回甘肃已没有任何的意义。若回去,只会时不时让过去伤疼的往事来折磨自己,心底的伤疼永远得不到弥合,还不如远走它乡彻底地忘了它。北京我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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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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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对不起!

下的可能性不大。我被甩出了计划,在北京非亲非故,那位艾迪信中提到的女士,我根本不愿去见她,再说,信也让我撕了。其实,我对北京已经没有了好感,艾迪这一锤子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以致于我对整个这座城市都产生了强烈的偏见,觉得它是一个不讲信用的城市。坐上火车,离开北京站时,回望一眼高楼林立的大北京,我内心一片迷惘与凄凉,感觉自己就像那风中的一片小树叶一般的渺小。此时此刻,恐怕我就是葬身于急驶的车轮之下,一时也没人知道我是谁。我有一种预感,此一去,天涯羁旅,一颗孤独的心不知会漂泊到何处的港湾停靠,哪里是它的安息之所?一瞬间,我强烈地思恋起祁连山、河西走廊,在你的怀抱中,我尝到了人世间最甘醇的爱,从今往后,恐怕这种爱永远都再不会恩惠于我了!

    到省人事局报道后,人事局又把我派往了下边的一座煤城鲁南市,说此地刚刚建市,新成立一家报社,特别需要我这样的大学生,希望我去后大显身手。我看过电影《铁道游击队》,那些抗日英雄们扒火车,炸桥梁,微山湖中弹琵琶唱山歌的浪漫生活给我脑海中留下过极深的印象,对这座自己将去的城市有着一种敬畏与神往。

    我中午从济南坐的火车,到鲁南已经是傍晚时分,暮色苍茫。火车停靠在临城车站,我拎上行李下车来,立即就有一股浓浓的烟煤味儿向鼻孔袭来。往四下里看,似乎整个城市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煤粉。我心想,兰州的污染重得闻名全国,这里号称是一座新型工业城市,咋也是这样。难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城市的管理者们,建城市的时候咋就那么愚蠢,非要把工厂都建在城市的上风口!

    坐公交车去城里我所在的单位,沿途车窗口闪过的是低矮破旧的民房,点着煤油灯卖瓜果的小摊贩,狭窄的街道,上边跑着牲畜拉纤人架辕的板车,拉车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光着上身,粘着黑黑的煤灰,和着湿湿的汗水。满马路飞扬着垃圾和牲畜的粪便,零零落落稀疏昏暗的路灯。我的心里凉凉儿的,这哪里是一座新兴工业城市,纯粹就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小镇子嘛!别说跟兰州比了,我感觉还跟晓芳所在的城市都有一大截距离。晓芳所在的企业是一家大型钢铁公司,隶属国家冶金部直接管辖,虽然目前还没有出钢,可城市建设像模象样,城市里还有好多座楼房呢。光马路就比这里的宽两倍!我又有一种受了欺骗的强烈感觉。觉得自己这个大学都真的白上了。还为考大学惹上严重的神经衰弱,几乎把命都搭上,真是不值得。转了一大圈,来到这么个破地方,还不如晓芳现在呆的城市环境好!报社小的要命,一小院房间,十多个编采人员。有的来自部队转业,有的从其它机关调来,还有的属于落实政策后从农村或是边疆省份回来的老大学生,一大半为年轻人,其中大部分都没有任何文凭,一个个在上电大夜大。我的到来,使小小的报社上上下下的人吃惊不小。当得知我家在甘肃后,也就理解了,以为我是不愿意回本省去工作才屈就到这家小城市的小报社来的。起初我很不喜欢这里的一切:除过满天的煤粉,还有那牛皮纸一样硬的煎饼,餐餐少不了的大葱,冬天没有暖气的寒冷朝湿的房间,包括很难听懂的地方方言。心里还老是怀念着河西走廊,怀念着晓芳。但身边的两个人的出现,使我对这小小的城市与小小的报社产生了感情。第一个是我在报社的好朋友李昆。第二个人就是闯进我生活中的第三个女人——苗菁。

    李昆比我小四五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因给省报投过几篇新闻稿,被采用了,报社成立时,就从他所在的腾县卫生局调到了鲁南报社。当时他父母家在腾县,女朋友也在腾县卫生局还没调来。就和我一样,单身住报社。小小报社晚上一下班,别人都回家去了,就只剩下我俩。我们常常在吃过晚饭后一起去城外遛弯一趟。他自己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对我这个不但考上大学,而且还考上最高学府的大学生就格外地尊敬。起先总是张老师长张老师短的,叫得我都不好意思。那一段时间我因为心里孤独苦闷,写诗成了我唯一的寄托,写好寄给全国各地的大小报刊,也能有一部分被刊发出来。一发出来,就会随后有样报和汇款寄来,虽然钱并不多,只有十几块甚至是几块钱,但这已足够引起小小报社里的人对我的羡慕。李昆对我就不仅仅是羡慕而是崇拜了。八十年代初中期的青年,十个中有八个是文学爱好者。他也不例外,也曾写过几首诗歌,但水平一般,寄给他曾投去新闻稿的省报,都给退了回来,也就没了信心,再没往外寄。这下遇上了我这么一位“高手”,可是粘上我了。每天晚上,刚刚在报社食堂吃完饭,他就找我去城市郊外遛弯,一走就是两三个小时。在路上,他简直就是一个如饥似渴充满了好奇心的孩子,缠着我给他讲大学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他的眼睛里,我刚刚离开的北京大学,就是他心目中神圣的殿堂。我的回答速度跟不上他的提问速度。往往上一个提问还没有回答完,又接着得回答他的下一个提问。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我们在一起就慢慢敞开心扉相互介绍自己的人生经历,甚至互吐自己感情方面的密秘,谈各自的处世哲学与人生观,抨击一些不合理的社会现象。我惊讶地发现他对我的好多观点都给予认同。他如饥似渴地到我房间翻我的书籍,借去一本又一本地看,和我讨论每一本书的读后感。每次看完,还给我包个书皮才还我。到后来,我就感到我俩像我在大学时我和老范那样的关系一样,他把我当个大哥哥我把他当成小弟弟一样的看待。我们每晚上到城外去的散步几乎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有这么一个小兄弟,我独在异乡的孤苦也得到了些缓解。两次感情上所经受的心灵创伤抚平了一些,开始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城与小小的报社了。在我的鼓动下,他又勇敢地拿起笔来,试探性写出了一些诗歌。我负责编报社的文艺副刊《山花》。我将他的诗经过一番删改与修饰后,及时地分几次发了出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诗歌见诸报端后,他兴奋得眼泪都几乎流出来了,拉着我的手,不让我下午去报社食堂去吃饭,硬拽我到街上去,挑了一家像样的饭馆,要了几个小炒,两瓶二锅头,跟我开怀畅饮一番。山东人有个特点,跟谁要特对路,就要交拜把兄弟,他也不例外,要和我当时就要洒酒盟誓,我笑笑婉拒,说:“咱俩都是新闻工作者,那套封建的东西就免了,但并不妨碍咱俩的感情。以后,咱俩在报社,就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啥都别说了,来,喝酒。”

    李昆就发自肺腑地说:“大哥——以后没人处时,我就叫你大哥,说实话呢,那诗哪是我的,纯粹就是你重新写出来的。”

    我谦逊道:“你胡说呢!没你最初的感受,我就是个天才,到哪里编那个意境去?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稍稍加工修饰了一番。”

   “下个星期六,到俺腾县家去,我用咱家的辣子鸡招待你。”

    山东人最爱吃辣子鸡,一般是吃那种只有几个月大的小鸡,肉特别鲜嫩,如果表现得朋友,就会说:“走,我请你去吃辣子鸡。”在这之前,李昆每星期六都回家,他的女朋友在腾县的卫生局里工作,正在往鲁南市卫生局里调,还没活动好。每星期天晚回来,他就会给我带一些好吃的。其中有他娘给他的。更多的是他对象给他的。红红的大枣、软软的柿子、甜甜的栗子。以前还只是给我捧上几把过来。自从他的诗歌经我手发表后,则几乎每次都将兜抱来我屋子里倒个底朝天。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我可是彻底领教了山东人的实在和义气。他要是将你做朋友。甚至可能为你去死。

    后来,苗菁来了,他看出了我和苗菁间相互有好感,就主动给我穿针引线,创造条件。在我和苗菁有点儿小矛盾时,帮我出主意,当中间的调停人。后来,我给苗菁改稿子,改诗歌发表,他就再不给我诗歌了。我催要了几次,他都说没有现成的。最后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才说出真心话,“你现在给苗菁发诗歌,再给我发,我害怕太集中了扎眼,弄得让别人嫉妒,到领导那里说你的不是,影响你。”

    我说:“就这么个地级小报,稿子短缺得厉害。你的诗又不是达不到发表水平。谁爱说谁说去,我不怕。”

    李昆还是说:“算,算,你还是帮着苗菁多发几首,她刚来,需要在报社露一露脸,我无所谓,都老记者了。过后再说。”

    这就是山东人的性格。我拿他也没办法。后来,还是他提醒我,让我有所警惕,说是摄影的小韩在打苗菁的主意,在我外出采访时,就蹿到苗菁办公室里来没话找话地跟苗菁套近乎。人家老爹可是市委的宣传部长,直接管着报社,让我务必重视起来,留个心眼。起初,我只是感激李昆,根本没把其当回事。他宣传部长咋了,芝麻大个鸟官。何况是他老子又不是他自己在当部长。我可是堂堂最高学府毕业的天之骄子。后来,我的自信最后证明是盲目的和愚蠢的,才华最终没有能够战胜权势。后来我被派往省报学习。期间,李昆几乎在充当我在报社的耳目,那位摄影记者小韩如何紧追苗菁的所做所为,李昆都一五一十地通过写信告诉了我。后来我离开枣庄时,他执意要挽留我,说枣庄不只一个苗菁,还有一个亲如兄弟的李昆。我说,我没法再在报社呆下去。他又劝我说,不在报社呆了可以调个其它的单位,象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哪个单位还不抢着要。我说我跟海南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看我去意已决,拦也拦不住我,非常伤心,无可奈何地提出我走那天,他到车站去送我。可是我考虑到那天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面前失态,还想着苗菁有可能去车站送我,当着他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就没告诉他的具体的行期,我星期六傍晚坐的火车,他前一天去腾县老家会女朋友去了。我到海南后,就给他去信了一封,他在回信中将我好好地骂了一通。动感情地说,那天他从家中回来,给我带了一大兜子我最爱吃的毛栗子,去我房间,发现已是人去房空,他当时就蹲在门前难受得哭了一场,一连几天,心里头都空落落丢了魂似的——此是后话。

  

苗菁的到来,使我对小小的城市与小小的报社彻底产生了难舍的情感。起初我以为自己孤独的心灵之船终于找到了可停靠的宁静港湾,要不是后来发生的变故,我是抱定了要在其怀抱中终其一生的。

   在鲁南报社工作的第二个年头,一天,我采访归来,眼睛一亮,发现我办公室对面,坐上了一位长发飘飘,美丽动人的姑娘,那一对忽闪着的大眼睛黑亮黑亮,睫毛长长的,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魅力,细细挺直的鼻梁骨,小小的嘴唇,面颊上一笑俩酒窝,显得特别的甜。身材也长得十分的苗条。穿一身当时流行的石磨兰牛仔装,透着鲜明的时代朝气,一见我到来,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用带着些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自我介绍:“我叫苗菁,刚调来,承蒙以后多多关照!”我十分惊讶,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城市,小小的报社,竟然会出现这么一位婷婷玉立,极具现代气质的姑娘,一时间,我都有点儿呆住了,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感觉。

    我们的关系,就从和她握手的那一时刻开始了。我已将一段最美好的初恋迷失在祁连山的皱褶里,未名湖的湖水也湮灭了我第二次的爱情之火,本来这方面心意已凉,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来报社后,方方面面的人看中我的最高学府的牌子,纷纷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提不起兴趣,说自己想先工作两年再考虑,婉言谢绝。其实,我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看不上鲁南这座煤城和这家小小的地级报,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它。可是,离开它再到何处去,我却没有明确的目标。苗菁的出现,使我那久已枯寂了的心田,又泛出了丝丝情感的清泉。部领导安排由我带她采访,从而增加了我和她接触的机会。苗菁性格很大方,没几日功夫,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从交谈中得知,她是随父亲转业,从东北来到鲁南的。她父亲转业到台儿庄区委,她则从东北一家中学调来了我们报社。

    因市区离台儿庄远,她当天回不了家,也和我与李昆一样,住宿于报社,一星期回家一趟。我学文学,她爱文学,我们常常在结伴去采访的路上,一边骑着自行车,沐浴着城市的阳光,吮吸着田野清新的空气,热烈地谈论着各自喜欢的作家。我对她纤细柔美的思维大加欣赏,她则对我的博学多识和诗歌创作钦佩有加。每天早晨,我、李昆和她三个相约晨跑,成了报社的一道风景。常常不是我们前去到她窗前叫醒她,就是她到我们窗前叫醒我俩。晚上,和李昆的外出遛弯,也增加了她的参与。三个人谈论的话题更为广泛和热烈。一次谈论起女人为什么可爱的话题,她竟然引用了托尔斯泰的话说:“女人并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还有一次又谈论起人生与哲学,她竟然又吐出一句:“幸福的是,谁年轻的时候是年青的。谁该成熟的时候是成熟的。”令我对她素然起敬,就觉得她不但长得漂亮是一位有一定思想头脑的姑娘。?

    一次,晨跑时她扭伤了脚脖,我扶她走回城里,到附近的医院去。在回返的路上,她偎在我肩头,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将她送到医院门诊后,李昆就借口离开了,我帮着她挂号,扶着她去找医生取药。

    医生为她在脚脖处上药时,她弯不下身去,我主动为他脱去运动鞋,又褪去丝袜。

  做这一切时,我感到自己很幸福。大夫替她上完了药,我又扶她出医院来,苗菁感激地说:“谢谢你。”

   我随口就说:“有啥谢的,咱俩还这么客套干嘛。”

   苗菁就黑眼睛盯着了我的眼睛问我:“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脸红红的回答:“不为啥,就是喜欢你。”

  “下次换药来,你还陪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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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1 10:11:53
小月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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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只要你愿意。”

    送苗菁回宿舍后,我又帮着料理她洗漱、打扮,换上班穿的衣服,免不了皮肤之间的接触。每次碰到她细嫩的娇肤,我的心尖都要跳动一下!

    照顾完了她,我上报社食堂,又为她打来了早点。苗菁一个劲地谢我。我心突突突地离开她房间回到自己宿舍,心里清楚, 我那久已熄灭的爱情之火,第三次又燃烧起来了!我又重新恋爱了!

    苗菁虽然人调进了报社,但说好了是借调,有一段试用期。她对新闻业务还不是很熟。很怕社领导对她试用一段后,不满意她写作水平,把她重新发配到市里哪个学校去当老师。我就给她宽心,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人事制度,没有听哪个人调进来了又被打发出去的。领导那句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怕别人咬。因为你调报社来的理由稍欠了点。”

    报社一般往进调人都是要写作上有些特长的。象李昆,就是在省报上发了些新闻稿。

   “所以我特发怵,总害怕有人在我背后指指戳戳,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就问她进报社托的是什么关系。她说市委宣传部长是她爸部队上的老上级。通过他进来的。

    我说:“那不就结了。部长批进来的,谁还敢把你给挤出去?”

    苗菁说:“那也未必。我以前没有写过新闻,真怯得慌。”

    我安慰她:“别怯,有我呢!”

    从那以后,她采访前,先由我来为她把脉,该如何与采访对象交谈,先问什么,后问什么。抓哪些重点。采来的新闻,也由我手把手地帮她选取角度,先写什么,后写什么,然后又逐字逐句修改了发表。

    一日,她单独去采访一位工程师,回来之后,发觉好多情况没问到,记下的材料却又用不上,这篇稿子又是报社定下的迎“五一”重点通讯稿件,部里催得很紧,第二天必须见报。苗菁急得都几乎哭了,我看着她那可怜样儿,说“别哭,跟我走。”

    我带着她,二次找到那位工程师,问完情况,回来后,顾不上吃晚饭,由我捉刀,伏案疾书,将那篇特稿赶了出来,由苗菁抄写后署上她的名字交到了夜班部。第二天,稿子在头版头条发出,总编还加了评论。在办公室没人之时,她窜在我身后,在我脖颈上吻了一口,我转过头去,她羞涩而多情地瞟我一眼,跑开去,说,“今天下午,报社对门阳光餐厅见!”

    下午,我如约前往,苗菁早在餐厅里等着我。我明知故问,“干嘛要破费?”

    她撒着娇说,“慰劳大功臣呀。”

    我客气道:“举手之劳的事,算什么功臣,你过奖我了。”

    苗菁真挚地说,“对你这最高学府出来的高材生来说,当然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就是给我解了大围了。要不是你,我不挨批才怪!我已经听到别人对我有议论。前天,夜班的小霞就对我说,她听别人说我的稿子都是你替我写的。说我根本不会写新闻。”

   “别理他们,还不兴个传帮带?以后这方面注意点,别让他们发现就行了。来,干杯。”

    酒喝到一半,我们开始了认识以来第一次深入各自内心的长谈,我的心,就忧郁起来,过去深埋于内心的情感伤痛,借着酒精燃烧起来。我有一种向她倾诉的强烈欲望,不料,我刚开个口,“苗菁 ,我过去在插队和上大学时,曾有过两段伤心的……”就被苗菁阻住了:“别提别提。我想都能想到,你这样优秀的人能在过去没被人爱过?但我不想听,特别是在这一刻,来,喝。”

    我知道,她是怕我扯起过去伤心的往事,从而破坏了眼前这浪漫温馨的气氛。

   在这之后,苗菁见我和李昆都写诗,自己也来了兴趣,试着写了两首。我润色后,在我编的山花上发了出来,使苗菁的威信在报社大增。

    逢一周末,苗菁盛邀我到她家中去做客。我们坐车来到台儿庄微山湖边的她家,她父母对我欢喜有加,为我捞来了微山湖水中的大鲤鱼和大闸蟹、长须虾。我和苗菁餐后,坐着农家的一叶小舟,荡漾于微山湖的碧波清流之上,一簇簇碧绿的荷叶中,盛开的荷花在骄阳中绽放,白里透粉,粉中泛红,煞是好看,在轻风中摇曳,送来沁心的荷香。耳畔飘进渔夫的吟唱,小舟在花丛中穿梭前行,摇得我如醉如痴,发自肺腑地感慨:生活,是多么美好,美得似诗如画,令人陶醉,令人痴癫。我用随身带的相机,给苗菁照了许多像,相机前的苗菁 ,美丽的面庞笑得跟荷花一样灿烂。归途中,见有卖蚌壳的,就买了二斤,拎回家。苗菁父母又一次地用盛宴款待了我。席间,频频举杯和我对饮,要不是苗菁阻拦,我几乎就让她爸爸给灌醉过去。晚上,苗菁爸妈特意为我腾出了房间,换上了崭新的被褥。我躺在其上,眼睛盯着窗外的圆月,耳听着运河里的桨声,兴奋得好长时间睡不着……

    苗菁不知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生日,那天,我到乡下去采访,回来晚了,又累又饿,报社的食堂已经关门,我正准备上街,却被苗菁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把我喝住了,说:“我都等你好长时间了,你干什么去?”我说回来晚了错过了时间食堂关门了,准备上街去吃。她狡黠地一笑,说,“你跟我来,”就把我往她宿舍里领。来到她宿舍,只见桌上,早有一桌丰盛的饭菜在等着我。我的心里,暖暖的。问她,“你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她意味声深长地向我笑笑,她同宿舍的小霞姑娘抢着说,“苗姐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为你张罗了一下午!”

    我激动得眼泪都几乎掉出眼眶。

    吃完了饭,小霞支个理由说是去看电影就出去了,苗菁这才从铺下拿出一用精美的粉纸和彩带扎着的礼品,一往情深地交到我手中。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来,发现是一本拜伦诗选。我又打开书来,在扉页中,夹着一枚鲜红的风干了的枫叶。还有一张在微山湖游玩时我给她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是那么的青春靓丽,风姿绰约。被风荷映衬着的笑脸,似身边的荷花一样白里透粉,粉里泛红,溢满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苗菁对我说,那枚枫叶,是她在东北还是一位少女时,在自家后院的枫树上采摘后,精心制作后细心保存的,心里有一个愿望,就是将来把它送给自已最喜欢的那一位。听着苗菁的娓娓述说,我的心砰砰跳动,我第一次动情地上前去,将她搂进怀中,吻了她,吻着她的唇时,我感到苗菁的胸脯一起一伏,心在咚咚咚地直跳。

    苗菁后来告诉我,这是她的初吻。

从苗菁家回来没几天,部里通知我,去参加一个中学生地质夏令营,写一组有关的特写。我满心的喜欢,但遗憾的是,我想让苗菁一同前往,部主任拦住了,说是苗菁另有采访任务。

    我跟着一群朝气逢勃的孩子们,在一面鲜艳的团旗的引领下,一路欢歌,先后去攀鲁南第一岭——抱犊崮,去登泰山。攀上抱犊崮,极目四望,鲁南地区起伏的山丘,片片的枣树林,流淌着的小河流和条条农田,尽显眼底。夏令营请来了一位老地质队员给大家当向导,此时,就坐在山头上,给大家伙讲述他大半辈子为国家找矿的经历。他的足迹几乎涉遍了华东地区的山山水水。披星戴月,风餐露宿的找矿生涯听着让我对这位老地质队员肃然起敬。老地质队员讲述完之后,大家留在山头上照像,小家伙们争相与老地质队员合影留念,充满着对他的尊敬。照完了像,大家又在山头上由辅导员老师打节拍,唱起了那首著名的《勘探队员之歌》:

    是那,山谷的风,吹动着我们的红旗。

    是那,天上的云,为我们报道着黎明。

    我们有火一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

    背起了我们的行装,攀上了道道的山峰。

    我们肩负着人民的期望,为祖国寻找那无尽的宝藏……

    歌声在山巅上的松林中回荡,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此一生,也要学身边这位老地质队员,将自己的所学,无私地奉献给培养了自己的祖国。我感到我的灵魂在那歌声中得到了净化与提升。也许是带着强烈的情感,所以,在外边一路走,我就一路写,夏令营结束之日,我就也写完了。当晚,我结束了闭营仪式后回到报社,兴冲冲地到办公室去。想在第一时间里见到苗菁,让她看自己写成的特写。却发现不但人不见,而且她面前的桌子上的东西也不见了。我有一种不祥之感,急忙到李昆办公室去,把他叫出来问苗菁上哪去了。李昆就把我叫到一个墙角角,神神秘秘地说:“苗菁从你们文教部调到记者部了你知不知道?”

   “怪不得她桌子上的东西没了。”

    李昆又说:“现在几乎是天天小韩带她出去采访。今天的报纸你没看,小韩的压题照片,苗菁的稿子,头版头条,两个人的名子排在一起。”

    我问:“这会儿苗菁上哪去了,你见了没有?”

    李昆说,“十有八九是让小韩带出去了。”

    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去,找当天发的报纸,果然发现那两个人的名子排在一起。我将那篇他们两人合作的稿子简单地扫上两眼,就扔过去,呆呆地坐在椅子里发痴。本来,我是想将在外边沿途宾馆里写就的那篇有几组特写组成的大通讯再最后检查一下,润润色,就交头儿,可是,瘫在椅子里啥兴趣都没了。晚上下班,也不见苗菁的踪影。想问问小霞,也不见,门房说,下午见小霞背个包出院门去了,可能是回山亭区她爸妈家了。我吃了饭,李昆拉我去遛湾,我吱唔说回来后挺累的,免了,你一人去吧。李昆看出了我的心事,也不好强拉我,临走时,对我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还不相信。以前,你一不在,小韩就去你们办公室找苗菁瞎唠。”

    我说:“办公室大开着,你还能挡了他,不让人家进去?”

   “问题是这小子绝对在打苗菁的主意。”

    “他剃头挑子一头热能干个啥?”

    李昆嘴一撇:“老哥,你别太自信了。别忘了他老爹是谁。”

   “他老爹是他老爹,他是他。他老爹能代替了他?”

   “你不是说苗菁是小韩他爸拍板调进来的。还说人家两家父亲是上下级,老战友来着?”

    我不吭声了,半天,我才说:“那也得最终取决于苗菁的态度。”

    李昆摇摇头,“人是会变的,老哥。男女之间的事,日久生情。这一次,苗菁和小韩调到了一个部。以后,天天两人一同采访,他拍照片她写稿,几下关系不就热乎起来了。更何况两人家庭有那样的背景。”

    我再不吭声了,不知道李昆咋离开的,一个人躺到床上去犯傻。躺了一阵,又烦躁地起来,踱到门口的走廊上去,隔着走廊上的窗玻璃往下观察,看苗菁的房门前有动静没有。我们报社是个二层小楼,呈直角形。二层做办公用。一层住人或做库房。我和李昆住在直角的这一面,苗菁住在另一面,所以,站在这边走廊的窗玻璃前,就能清清楚楚看清苗菁的房门。

    李昆都遛湾回来了,我还没把苗菁给等来。李昆就留在我房里,一边翻我书架,一边和我闲聊,给我出主意,又安慰我。我懒懒地半躺在床上,听他说。一会儿,李昆说撒个尿,出门去了,一会儿,就急匆匆进门来,唤我起来,说:“快看快看,苗菁回来了!”我一轱辘翻起身来。出门到走廊上去,对着走廊窗玻璃往苗菁房那头看。果然,院里停了一辆小车,车门已经打开,苗菁被小韩搀扶着下车来。显然苗菁是喝酒了,而且还喝得不少。司机下车来跟在后边。来到苗莆房门口,苗菁腾出一只手往口袋里摸钥匙,摸一阵没摸到。小韩就主动伸出手去帮她在其它兜里摸,半天,从裤兜里摸了出来。打开房门,三个人进去。过了一会儿,小韩送司机出门来,送走了司机,又重折回头进苗菁屋去,关上了房门。一会儿又出门来,拎个暖瓶去水房打水,回来后,好长时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终于等得他出门来,我估磨着他已走远了,才按捺不住,像个贼似的,悄悄几步蹿到苗菁门前,敲响她的房门。半天,苗菁在屋里问:“谁?”

    我回答:“我。”

    苗菁在里边说:“我已经睡下了,头疼得厉害。明天吧。有事吗?”

    我回答:“没事,那你睡吧。”

    我心酸酸地回到自己房里来。李昆在等着我,问我:“你咋没进去问问她?”

    我沮丧地说:“她说她已经睡下了,头疼。”

    李昆就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我,不知说啥好。半天,我说:“你也回去睡吧。天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李昆就拍拍我的肩头说:“想开点,老哥。”

    我说:“没事,你走吧。”

    李昆走后,我洗脚上床,躺下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个劲地想,小韩刚才送苗菁进屋里去那么长时间,究竟干啥了?把脑仁子都想疼了。月光泻进来,照在我的脸上,冷冷的。

    第二天早晨,我和李昆去晨跑,我支了李昆去敲苗菁的窗户,李昆敲了两下过来跟我汇报,“她说她头疼,不去了。”

    我和李昆晨跑完,回来后,我发现她的房门开了,刚要找她去,却发现小韩从屋里出来了,端着个碗在洗涮,洗涮完了,重又进去。李昆就自告奋勇地说替我去探个虚实。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小韩给送早点来了。桌子上放着豆浆油条。”

    我听着,几乎眼泪当着李昆的面流下来。我和李昆盥洗完了,仍不见小韩离开。我心里骂道:这小子是死了心不让我跟苗菁有单独见一面的机会!

    上班后,我有意无意地借故上厕所,从记者部门前过去,想如果苗菁在小韩不在旁边,就进去跟她说说话。可是,从眼睛的余光中,我发现,苗菁的办公桌,就被安排在小韩的身后,这会儿,小韩正转过头来,和苗菁唠着什么,别人也在凑合着一起唠,聊得挺热闹的样子。我只好离开去,回到办公室里改我的那篇夏令营的稿子,改来改去,思想老集中不在稿子上。

    快下班时,我又上了一趟厕所,跑过记者部门前时,却发现,那两人都又不见了。我心想,是不是又出去采访了。悻悻地折回来。

    直到晚上,在饭厅门口,我才见着苗菁 ,心通通通跳着明知故问:“你昨天,咋了?”

    苗菁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跟小韩出去采访,对方单位那头头留着吃饭,使劲地劝着人喝酒,不喝又不行。”

    我酸溜溜地说:“行啊,我们出去采访咋遇不到这样的好事。”

    苗菁说:“那头是小韩他爸以前的秘书,是他爸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对我们特别特别的热情。” 说完了,才问我:“你们夏令营结束了?”

    我点点头。苗菁又问我:“咋样,感觉,听说还去爬抱犊崮和泰山了?”

    我机械地回答,“是去了。”我怎么感觉和她说话客套生疏了起来。半天,我酸酸地说:“昨天你们发的头题我见了,稿子是谁动笔写的?”

    苗菁说:“我写的。”

   “人家没帮你出主意?”

   “帮了。”苗菁简单地回答。

   “咋样,他水平?”

   “还行。”苗菁说,又补充道:“我发现他脑子好使,挺机灵个人。”

   “他对你挺关照的?”

    苗菁知道我话的含义,看我一眼,半天,说:“他爸和我爸有层关系。我进报社又是他爸办的。所以……你应该谅解。”

   “今晚上不叫李昆了,我俩单独去溜溜?半个多月不见了,挺想和你好好谝谝。”

    苗菁为难地看着我。我问:“咋,有事?有事你就办你的事去。是不是又要跟小韩去采急稿?”我 一半认真,一半带有明显的挖苦。

    苗菁皱一下眉头,半天,才说:“小韩邀我上他家去。说他爸要见我。”

   “不去不行?”我问。

    苗菁为难地说:“我都给人家答应了。他爸还给我爸准备着送什么酒和茶叶来着,要让我去拿。”

   “去吧去吧。”我悻悻地连声说着,扔下她,走回宿舍去,眼泪刷刷地流下来。我心想,苗菁能在后边把我叫住。但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我一个人去遛湾,也没叫李昆。跌跌撞撞地走出城去,我就想大声地嚎它两嗓子,可是,又嚎不出来。坐在一块地埂上,回头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猜测闪烁的灯光中,哪一处是小韩他家。此时苗菁在那里正在干什么。很晚很晚,我才懒懒地回返。回来后,我第一眼就看苗菁的房间,发现苗菁房间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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