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吭声了,半天,我问:“你就让他送了?”
“不送咋办,人家非要送。”
“没路灯的那段,他对你动手动脚了没有?”
晓芳犹豫一下,道:“他要拉我的手,我没让他碰。”
我几乎又跳了起来,“他不是流氓是啥?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要拉手的。我跟你在农村时都好了多长时间了,才拉的手!”
“我不是没让他拉嘛。”
“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来了。”
“他过后再没缠你?”
“他约我星期天上市里的公园照相,说他照相水平可高了,还参加过市里的摄影比赛拿过奖。你进来时,看没看到厂门口的宣传栏,那里反映厂容厂貌的照片都是他照的。我借口我妈病了,星期天要回家,推了。就是去你那儿的那个星期天。”
晓芳没跟那小子去照相,而是去农村看我,我心里才得了些平衡,再不追着问了,悻悻地说,“把那么个烂照片,有啥难照的,我要有个相机,比他照得好!”
晓芳不吭声。
吃饭时间到了,晓芳要带我去饭厅吃饭。我说还不饿。晓芳说:“不饿也得吃,是吃饭时间了。”实际上我是不愿意去跟她上饭厅,她们的饭厅肯定比我们公社吃饭的地方干净卫生也气派多了。再说,我也怕见她的一些个工友们。我说我真的不饿,晓芳就说:“你看你这人,是吃饭时间了,就得吃饭。”
我说:“要不你去吃,我呆在宿舍里等你?”
晓芳想了一下,就说:“那你等着,我去把饭打来,在这里吃。”说着,就出去了。我就一个人呆在宿舍,晓芳去了食堂。
晓芳刚走一会儿,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是一男的,和我岁数相仿。那人问,“罗晓芳呢?”
我说:“去饭厅了。”
那人把我上下打量一下,问我:“你是她……”
我回答:“一个点的知青。”
对方就问,“你是不是叫张一凡?”
我回答:“是。你是……”
对方就不问了,说,“你呆着,我去饭厅找她。”那人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晓芳打着饭上来了,进屋后,把饭放在桌子上,是一份鸡蛋炒黄瓜和蒜苗粉丝炒肉,一大盆白米饭。我知道晓芳为我的到来破费了。晓芳将筷子往我手里递,我就说:“刚才有人找你。”
晓芳说:“知道了。”
晓芳就再不吭声。
我又问:“他是谁?”
半天,晓芳就吱吱唔唔地回答:“他就是我说的那人。”
“厂长的儿?”我问。
晓芳没吭声。我又追问:“他要找你干嘛?”
“吃饭吧。饭有点凉了。”
“说呀,他找你干嘛?”
晓芳不情愿地道:“就是照相的事呗。我说不能去,你来了,把他支走了。”
“我要不来,你就会跟他去了,是不是?”
“你要不来,我就坐车回家了。说不定到你那儿看你了。”
“这小子是不是粘你粘得挺紧的?”
“吃吧。饭凉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吃。”
“吃吧,人家特意给你买的。”
我只好坐过去,重新拿起筷子来。吃饭时,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吃完了饭,晓芳说:“我们厂的澡堂条件挺好的,水很热,去洗个澡吧。”
我说:“算了。我一个外人,去了让大家都盯着看。”
“去吧,人多了,谁看谁?你干的那工作……”晓芳没往下说。
我说,“不洗了,来你这之前,我就在房里自个儿洗了。”
“那能洗干净?还是去洗吧,挺方便的。”
我拗不过,只好答应了。晓芳把自己的洗澡巾、香皂什么的,给我找出来,领上我去澡堂,交待给看澡堂的师傅。老师傅给我找出一双拖鞋,我进去洗。我从小到大,几乎没进过什么澡堂子,只记得小的时候,每逢过年了,我爹给上我几毛钱,让和几个弟弟去澡堂洗一次。插队后,冬天一般不洗澡,夏天天热了,跳进牲口喝水的涝池里,或是渠里洗。所以,进到澡堂里,颤颤兢兢的,也不知先下池子泡,还是在水笼头下淋。怔了一会儿,看那笼头下站着人,就只好先进池子里去。我进去后,就抓紧洗了起来,在身上抹肥皂,没想到,旁边的一老师傅训叨我,“你是新来的吧,咋在池子里打肥皂?把水都弄浑了!”
我不解地问:“那应该在哪打?”
“去喷头下打!”
我就急忙爬出池子,可是,几个喷头下都站着人,我只好站在旁边等,这时候,浑身就怪冷的,慢慢,身体开始打颤。喷头下的一人看我那样,笑了笑,把喷头让了出来,说:“新进厂的吧?过来洗,不妨的。”
我这才点着头钻进去,可是,没小心,脚底下哧溜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腰碰到了一截暖气管的阀门上,弄得我几乎上不来了气。那个让我的工人急忙上前来搀我起来,关切地问我摔得咋样?我哎哟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重新往喷头下钻时,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而且碰了的后腰部位一粘水就疼起来。那人叫出了声,“你的腰里已经蹭掉一大片皮了,不能洗了。”
我只好小心地用毛巾擦干了身子,去到更衣箱前穿好衣服,跟看门的师傅打个招呼出门。看门师傅纳闷,问我:“你咋刚进去就出来了?”
那位扶了我的师傅已经洗完出来在穿衣服,对看门师傅说,“他摔了,腰里蹭掉了好大一块皮,血都渗出来了,不能洗了。刚来的,还不太习惯洗澡。”
看门的师傅就说,“他不是,他是罗晓芳领来的。”
回到宿舍,晓芳有点儿惊讶:“你咋这么快就洗完了?我心想我还能睡一觉呢。”
我说:“洗得快呗。”
“你肯定没认真洗,你干的那工作……”
晓芳又将话说了半截意识到了,没往下说。我放下肥皂毛巾,说:“饭也吃了,澡也洗了,我是不是得回去了?”
晓芳惊讶道:“你咋了?这才来多大一会儿功夫。我给你把晚上睡的铺都到男工宿舍里找好了。他们有倒班的。你明天再走,不是说得好好的嘛。”
我说,“说得好好的不假。可是,我呆在你这儿,总觉得别扭……”
“那是你第一次来,以后常来就会习惯的。”
我没吭声,心里说:以后,还哪有以后!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来了。
晓芳说:“别走。你不是老嫌我跟别人看了电影,没跟你看场电影吗?今晚,我和你就去看一场。待会儿我俩去逛逛街,顺便就把票买了。我打听好了,这几天上演的片子是《青松岭》。”
我说:“在农村时又不是没看过。”
“那你说啥片子以前没看过?《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你看了多少遍?每次放映队去村里演,你哪一次不是扒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又不是主要看内容去了,就是两人到电影院里坐坐,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