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摧垮了的知青楼
----我的知青生活系列(续8)
几十年来,我们山佳冲一直沿袭传统的单季稻栽种。七十年代初,公社要求各生产队推行双季稻。在高寒山区种植双季稻,难度确实较大,主要就是双季稻要有两百天的生长期,而高寒山区平均气温低,,适合水稻生长的时间有限。队里过去也试种过,为了保生长时间,早稻播种早,一旦倒春寒一来,秧田里的种谷要冻坏三分之二。即使这年早稻种出来了,往往晚稻又受影响,成片的晚稻因气温低的原因,抽出的穗子灌不满浆形成瘪谷,到秋收时,只能背个背篓,拣几穗壮实的谷穗割回来。为提高早稻发芽率,公社推行“蒸汽催芽”方法。就是将浸泡过得谷种,通过蒸汽加温的方法,催发谷种发芽。当时我们的“知青楼”盖起来不久,加上招工又走了一些同学,楼下的房子正好空闲,队里决定将我住房楼下的那间空房作为“蒸汽催芽室”。房间打起一个柴灶,支起一口大锅,架起几层盛放种谷的木床,当水烧开后,蒸汽弥漫房间,室温上升,然后保持在50摄氏度左右。经浸泡过的种籽在高温、高湿度下,很快就发芽了。这样,本来在秧田里的发芽期转移到了室内,至少争取了五到七天时间。
蒸汽催发了谷种,却不知不觉同时也将水蒸气深深地浸蚀着由土砖砌筑的墙,虽然墙上薄薄地糊了一层三砂。危险在悄悄地向我们袭来!
这一天是一个忙碌的春插日,出工回来后草草地吃过晚饭,大家都提前上了床,虽然已进入四月,但山里的寒气还是蛮浓的,我紧裹着被子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入睡。大约半夜两点多吧,一声轰然巨响,我们的“知青楼”倒塌了!我正在酣睡中,突然感觉“轰”的雷声,我以为是打雷,但身体又向万丈深渊坠落,紧接着“哗啦啦”身上顿时被沉重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来。隐隐约约听到其他几位同学的惨叫声,“救命啊,垮房子了!”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倒塌的房屋重重地压住,我试图动弹,但只要动一下,身上就压得越紧。我试图呼叫,但喊一声后就感觉喘不过气来。缺氧!我想起我曾看过的一本书《沸腾的群山》里描述矿工在井崩后,要安静,不要大声呼喊,以免消耗自己体力,要保持体力等待救援。我安静地等待,果然好多了!我感觉到人的生命多么脆弱,我这年轻的生命恍惚间到阎王阴间走了一遭,我坚信我会活着,因为同学们即使受伤还有乡亲们;我想这罪魁祸首是蒸汽催芽,这万恶的蒸汽把墙都催动了,一幢土砖的小楼怎么这么不经重压地垮塌了,我感觉队里的一些人对科学的无知;我还想,这在全县也是大的新闻了,也好,通过我们知青楼的倒塌,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不能再随意侵占知青的房屋了,土砖房绝不能用于蒸汽催芽!
在艰难和痛苦中敖过了一个来小时,我感觉同学们在搜寻我,我听到了翻砖搬梁的响声,听到了老Y在呼唤我的名字!我在废墟下轻轻地呻吟,他们听到了,他们搬开了压在我头部的东西,我终于能大口呼吸了。但我还不能动弹,同学们发现还有几根梁压在我身上,特别是有一堆重物压在我的脚上,使我动弹不得。大家撬松了木梁,把我从废墟中拖出来。这时我看到倒塌的楼房已成为一座土山,看到了全村的乡亲们都提着灯围在土山旁,我看到了我的几个同时也受了伤的同学在土山旁翻腾,正在找寻着什么。我被大家背到贫协组长老刘家,我躺在老刘家的床上,感觉头晕目眩,我恶心,我终于吐了!当时年轻,喝了一点热茶就感觉好一点。我后来才知道这就是脑震荡的病症反映。我感到全身是伤,庝痛不已,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天亮了我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压在废墟下,乡亲们都说我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