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的鼓浪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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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老了,86岁了,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总喜欢怀念过去的事情;台湾的叔叔来个电话,他会乐得几天睡不好觉;姑妈从家乡寄来的贺卡他会反复端详;他的学生和徒弟来,常常就拖住别人舍不得人家走,一谈就是一两小时。有人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年纪越大,越喜欢怀旧,怀念家乡,怀念亲友。看到父亲的恋乡情节,2006年春节,决定全家带上父亲母亲一起回父亲的老家----厦门鼓浪屿。
我们把车存放在黄花机场,登上了去厦门的班机。
父亲的籍贯严格地说应该是台湾,因为祖父是台湾台南人,而祖母是福建厦门鼓浪屿人,祖父过早去世,父亲他们兄弟姐几人从小就跟随祖母在厦门鼓浪屿生活,所以父亲在后来的学习和工作中,填籍贯就都是填的福建厦门。父亲自小就在鼓浪屿读书,他所就读的学校,全部是用英语讲课,全部采用英语课本,所以父亲的英语底子非常好!不光学习好,体育上也是非常活跃,足球,滑冰,游泳都是强项。我陪父亲在湘江游泳,他那标准的爬泳,常常要把我丢下一长截。
到厦门,先到鼓浪屿。过了轮渡,下了码头,父亲就像天真的小孩,高兴得不得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似曾相识,又很新鲜。姑妈姑爹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知道父亲的到来,一家都出来迎接我们,数十年不见,悲喜交加,激动万分。姑妈是教师,姑爹是当地著名的书法家,现在鼓浪屿上的“日光岩”几个大字就是他的手笔。
为了追寻儿时的回忆,我们首先去菽庄花园。菽庄花园原是台湾富绅林尔嘉的私家花园,后献给政府辟为公园。菽庄依海建园,海藏园中,傍山依海,垒石补山,与远处山光水色互为衬托,浑为一体,不大的一湾坡地,创造出无限的空间,能把四周可看到的景物全部纳入花园怀抱。园内楼台亭榭,矮桥低栏。园内看海,波浪拍岸,依栏远眺,山海尽收眼底。钢琴博物馆也设在菽庄花园。菽庄花园边有一大片洁白的沙滩,现在开辟为海滨浴场。虽然已是冬季,但厦门的气温还能游泳,今天浴场游泳的还不少。父亲告诉我,他小时候每天放学后,都在这里游泳,是鼓浪屿的阳光和海水锻炼了父亲,使他能够经风雨受磨难。文化大革命他被下放时能胜任拖板车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及现在他八十多岁还能出游,都得益于那时的游泳锻炼。
日光岩俗称“晃岩”,位于鼓浪屿中部偏南的龙头山顶端,海拔
父亲执意要到毓园看看。毓园,这是厦门市政府为纪念鼓浪屿的优秀女儿、人民医学家林巧稚大夫修建的。毓园的“毓”,就是培育养育的意思,所以纪念园取名毓园。林巧稚大夫1901年出生在鼓浪屿,是我国现代妇产科医学的奠基人,她虽然终身未婚,没有儿女,但她一生中亲自接生了5万多个婴儿,因而她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被誉为“万婴之母”。父亲过去总是给我们提起他的这位老乡,要求我们学习林大夫忠于祖国,热爱人民,勤勉勤奋,无私奉献的精神。父亲也一直是用这样朴素的人生信仰指导自己,教诲子女。年轻时,父亲在美国深造,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为祖国服务。他深知人没有钱不行,但他却决不取不义之财。刚解放时,驻厂军代表让他去香港取费用,既不是共产党员又不是领导干部却仅仅是一名专业技术人员的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只身带回来的一箱金条分文不少。父亲的这些无声的行动却又是那样地在我们的心头打下深刻的烙印,以至于影响我们的终身甚至是我们的后代。现在的父亲走得很累,他在母亲的陪伴下静静地坐在毓园的石凳上休息,他很满足!
陪父亲走在鼓浪屿的小路上,可以听见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这是我们三代人的脚步。这里没有机动车,空气无与伦比的洁净,微微的风吹在身上,带有粘粘的海水的味道。我们尽力去寻找当年祖辈的踪影,我无法穿越时空去捕捉那个属于殖民年代的影子。鼓浪屿又称“建筑博物馆”。这里的这些清幽的院落,从里面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的落寞,斑驳的墙、墙上艳阳透过树的缝隙投下的影、骑墙而依的草、穿墙而出的榕树、锈迹斑斑的门、雕刻玲珑的屋檐、藤蔓交错的阳台、窗畔盛开的花……似乎都在诉说着曾经历经的奢华和沧桑。庭院深深,小巷曲折,这里每一处寥落的院落都曾有一个长长的故事,只是雕栏还在,主人已去。
在鼓浪屿西边的鼓声路旁的海滩上屹立着一奇异的岩石,中间有一个能钻得进人的岩洞,潮涨潮落,海浪拍打这个岩洞时,发出冬冬声响,尤如击鼓,人们就称它“鼓浪石”,“鼓浪屿” 也从此因它而命名。父亲躇立在鼓声路上,遥望着海的那边。沙滩上,一个浪,一个浪,无休止地,摩肩而来,接踵而去,拥挤着,喧哗着,摇晃着,到这里也许是疲倦了,才有了如此美丽的小憩之所;父亲在看什么,想什么呢?也许是在遥看台湾?想念远在他乡的弟弟---我的叔父?还是在想什么?也许父亲的胸中也在升起那无名的乡愁?我心中廻响起了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乡愁》: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弯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这时的场景,和当时的余光中多么相似,只是父亲在海峡这头,他在那头!
也许父亲的心情和鼓浪屿畔的大海一样,是平静的。只是因为风的缘故,才有了喧嚣与燥动 。对故土的眷恋可以说是人类共同而永恒的情感。远离故乡的游子、漂泊者、流浪汉,即使在耄耋之年,也希望能叶落归根。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再过几天是父亲的生日,谨以此文献给逝去一年多的父亲!
鼓浪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