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菩萨饭的人/砣大师 文
世界上无论人物或动物都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命,进食又叫做吃饭,吃饭一词也是国人一生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人们见面相互打招呼:吃饭了吗?甚至有人在公共厕所遇见熟人也问:吃了饭没有?据说外国人学汉语首先学讲三句话:你好,谢谢,吃了吗。
古语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可见吃饭确实是普天下的头等大事。然而,饭又分为好多种吃法,如:生活安逸、收入稳定的机关干部吃“公家饭”。恃强凌弱、以不正当手段收取保护费的角色吃“霸王饭”。 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的江湖豪杰吃“刀枪饭”。帮人摆平纠纷、理顺关系的人吃“了难饭”。走街窜巷、游手好闲的人吃“土松饭”。身不由己、受人差遣的人吃“怄气饭”。低三下四、死皮赖脸的人吃“白眼饭”。趋炎附势、巧言令色的人吃“口水饭”。走卒贩夫、沿街叫卖的人吃“辛苦饭”。 风烛残年、丧失劳力由儿女们赡养的老人吃“轮供饭”。违法犯罪、锒铛入狱的囚犯吃“钵子饭”。
除了上述种种营生,世间上还有一种人吃的是“菩萨饭”。一提起菩萨,人们自然会想起寺庙里的和尚道士,僧道门中过着晨钟暮鼓、青灯黄卷的清苦生活,心香一瓣、以身侍佛不仅是他们的追求的精神信仰也是他们毕生从事的宗教职业,因此他们吃的是菩萨饭。然而社会上还有几种既不出家也不学佛,却又依靠菩萨维持生活的人,他若遵纪守法就是“吃菩萨饭”的人,若搞歪门邪道则成了“吃菩萨”的人。
谭爱华是毛纺厂的退休女工,她刚满五十岁那年丈夫患肺癌去世,大儿子因打架斗殴致人伤残在劳改农场服刑,二女儿远嫁外地,三儿子在化工厂上班。自从儿子判刑丈夫去世以后,家里显得空空荡荡好孤寂,谭爱华便经常去福寿寺吃斋念佛,她拜菩萨既是为家人祈福,同时也是寻求精神寄托。时间长了渐渐也认得不少学佛的老居士,在大家的影响下,谭大姐在寿福寺住持清净老和尚座下受了皈依,正式成了一名佛教居士。谭大姐的三儿子成家后就搬出去住,一者因三代同堂家里房子太拥挤,二者是因为儿媳妇不愿意跟婆婆一起生活,那儿媳妇很会盘算过日子,两口子搬出去住,但孙子仍然放在婆婆家吃住,每天由婆婆接送上学放学不用花钱请保姆,每个星期的周末,儿子媳妇两口子来接小孩顺便在娘屋里吃餐饭。谭大姐每个月的退休工资只有几百块钱,正在监狱服刑的大儿子总是催家里寄些钱去,三儿子一家又时常来揩点油,谭大姐的经济负担比较重,她是个勤劳节俭的人,退休后在家闲着也不习惯,她家住的是麻石街上那种砖木结构的老房子,于是便把前面临街的那间房子腾出来开一间香烛铺子。
香烛铺子的顾客大多是街道上的老邻居和单位上的老同事,其中也有部分是在庙里结识的老太婆,谭大姐铺子里的香烛质量好价钱也公道,加上她还是文革前的高中毕业生,毕竟有一点文化水平,那些不识字的老太婆请她用毛笔书写钱纸香包和祈祷文疏。老太婆信佛都很虔诚,每年记得正月里开财神门、年底归还钱库、清明节上坟扫墓、七月半烧包祭祖、腊月供灶神燃锅灯,除此以外还有什么龙王菩萨、药王菩萨、雷公菩萨、土地公公、王母娘娘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菩萨的生辰寿诞,总之一年之中活动名目繁多。谭大姐生意做得活泛,顾客有事需要她帮忙,她总是很乐意去做,所以店里的钱纸、香烛、金银锭子、黄裱钱纸销售得很快。因为长期与菩萨打交道,她还跟乡里的小庙师傅学会了画符念咒、请神驱病、求签问卦等职业技能,短短几年功夫竟然在吃斋念佛的老太婆圈子里混出名声,谭大姐趁势而上拓展业务,又雇佣两个帮手在福寿寺门口开起连锁店。谭大姐的店铺面积不大,生意也不显得张扬,所以连营业执照也不必办理,工商、税务、城管、卫生等执法部门也不敢打搅菩萨的生意,因此香烛铺子的生意兴隆、收入可观。
谭大姐发了财,她全身心投入到事业当中,再也没有空闲时间做家务,便请了个保姆专门做饭菜接送孙子,儿媳妇对婆婆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成天跟着她屁股后面喊娘,嘴巴甜得象涂了蜜糖一样。谭大姐心里还有一个想法,等大儿子将来刑满释放后让他接手当老板,把生意做大做强,把香烛铺子发展成为“宗教文化旅游工艺品公司”,老太婆们好生佩服谭大姐的水平和能力,都喊她做“谭仙姑”或“谭菩萨”。
家住老城区福寿街的胡建国在市五金交电公司担任仓库保管员,他妻子患有“歇斯底里症”长年在精神病医院疗养,因单位改制需要招收新员工,领导鼓励老胡提前内退。老胡的两个女儿都已结婚成家,女儿女婿单位效益不好双双下岗,老胡退休后也皈依佛教做了居士,既然是居士就要经常参加宗教活动并为寺庙做义工,老胡平时也常去福寿寺做义工,帮寺庙写对联贴告示,写功德簿收功德款。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学佛的人群以老年女性居多,虽说老太婆信仰虔诚,但是大多数人没有文化,她们中间有的人小学没毕业,有的人仅仅只扫过盲,有的人则是地道的家庭妇女没参加过工作不识字,因此老胡在她们这个群体当中可以说得上是知识分子。许多老太婆居士希望一生中能够朝拜佛教四大名山,但是她们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有些人甚至连自己家的居民小区和门牌号码也不清楚,更记不得自己屋里和儿女的电话号码。众人一合计,决定请老胡为头目组织大家朝拜五台、九华、峨眉、普陀四大名山。他们有时候还结伴到全国各地其他寺院参拜,每次组团少则二三十位、多则四五十人,出发前众人将钱凑齐交给老胡由他总管一切事务,老胡便忙前跑后、四处联络,张罗众人吃饭、住宿、车船、门票等事宜,老太婆们跟着他转游觉得省心省力而且有安全感,返程后每人凑点钱送个红包给他表示感谢,一趟活动往返下来,除了免去自己的车船食宿费以外老胡还能得到一千多元茶水钱。
因为手里掌握了一批丰富的资源,各寺院负责人都非常器重老胡这样的居士骨干,有些寺院甚至专门为他腾出一间房子作为老胡的工作室,原本在单位上不受重用的老胡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他深深感到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充分利用这个广阔的平台尽情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由于经常带团朝拜名山古刹,各地寺院的方丈住持也认得不少,很多人恭敬地称他为胡老师,老太婆们赠其外号“居士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