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匠
贺师傅在菜市场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摆了个补鞋的小摊,敲敲打打替人打鞋补巴。每次去买菜时我都看见他勾着头一丝不苟地忙活,样子十分敬业,见多了,也没在意。不想这个平日了不讲多话的人,有一天却忽然唱起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声音不高不低,很有磁性。这是一首我说不上名字的老歌,歌词也记不全了,可那优美得旋律却很熟悉,当年,风华正茂的我们在广阔天地里战天斗地改造世界观,大家都爱唱这首歌。我很感激这位鞋匠,是他的歌声使我想起了久违的村巷和凄冷的知青屋,还有村后那座在风雨中飘摇了数十载的小石桥······仿佛又回到那激情燃烧的岁月。
趁他得闲,我上去与他攀谈,知道他姓贺,常德人氏,自己和太太都已退休,女儿大学毕业后已跻身白领,有着一份不菲的薪水,小日子过得有点“小康”的味道了。退休了,家里又没什么负担,何苦还要在这里受累呢?我有些不解地问他。贺师傅说,一天不出去做点事,浑身上下就不舒坦,有回一连落了三天雨,三天没出门,人都憋病了。贺师傅是个热心人,虽说摆的是鞋摊,有人找他给皮带扎几个眼,给衣服拉 练上点蜡,他都乐意,且免费服务,贺师傅修鞋,当然不是混饭吃,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摆个小摊,赚几文小钱,聊补烟酒之资而已。”
贺师傅年纪与我不相上下,身材高大且相貌堂堂,倘若西装革履走在人丛里,大约谁也不会把他和鞋匠联想在一起。
锁匠
认识赵师傅纯属偶然,想给自行车换把锁,家里工具不全,于是推着车来到一个修锁配鈅匙的小摊边,师傅正在给人配鈅匙,我不知要等多久,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
自己会弄吗?要得急的话动手就是。师傅顺手递套筒板手和两把起子。由于工具好使,新车锁没费多大功夫就装好了,师傅手中的活儿正好忙完,我敬了他一支烟,他上上下下打量一下我,说是好像在哪见过。
“我就在附近上班,常经过这里。”我笑道。
“也许,······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以前是不是下过乡?”
“对呀,我是江永回城的老知青,在那里干了将近十年。” 我坦诚相告。
“难怪难怪,我说怎么眼熟呢,也许是在桃川闹子,或者又是源口水库,总之,我们肯定见过面。”我这才知道师傅原来也是江永老知青,因为同在都庞岭下翻过泥片子,自然话就多了起来,我也丢开要办的事,和他在小摊边聊了起来。师傅姓赵,单单瘦瘦,脸上胡子拉碴,眼睛却显得很有神。
后来得闲时我常去赵师傅的小摊上看看,陪他聊聊天,再后来,赵师傅在家里做起了盒饭生意,由他太 太掌勺,赵师傅自己便采买兼内勤,由于饭菜做得干净,也由于地段好,不愁客源,生意日渐红火。我中午也常去他家吃盒饭,赵师傅爱喝一杯,我与杜康结缘亦久,两人端起酒杯时,话题自然还是都庞岭下那刻骨铭心的日子······
(原载《长沙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