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绥宁境内森林茂盛,山奇水秀,被誉为“神奇的绿洲”。不过,这绿洲,在当年的知青看来,已经没有了那原始的荒蛮和神秘。境内山头大都被人们改造过了一遍,已很少再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或剩有几处,便留有奇迹:不是风景奇特,就是风物迥异。象黄桑,那鸳鸯溪、六鹅洞的景致,就足以令人称奇,而源头山那几十株长苞铁杉树,更是弥足珍贵——人道是第四纪冰川期孑遗,已不多见,成片成林者益属世上少有!能不去看看吗?
于是我们便赴源头山。
如今交通方便,从在市镇离开221省道,一条公路直通黄桑坪再继续延伸到源头山下。在市我记得从前写作寨市,是历史上的老县城,1954年县治才迁到现今的长铺镇。不知后来改“寨”为“在”有何缘由?我的印象是“寨”虽土一点,却能看出其历史风貌,换成一个不醒目的“在”字,如果不是另有其典,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据说政府如今有个机构叫“地名办”,要是不单为设位派饷,让一些人在那里尸位素餐,恐怕该管的就是这类事吧?——而我辈咸吃萝卜淡操心,不去打酱油,在这里灌水,实属狗咬耗子。走,赶路要紧!
路上,游览了鸳鸯岛,阿木为之激动不已,回来便按捺不住先发了个帖子。上源头山时,见到一个畸人,老郁感叹地说,这类人从前在黄桑多的是呢!弃车登山,沿阶而上,除了路,以及路边的矿泉水瓶子和食品包装袋,为旅游景点必不可少的利弊之外,山头景色呈现的确为“无人之境”,高树野草,自然幽静,即使是被先年冰雪压垮的竹竿树枝,也一任其纵斜横歪,不须打理。但触目的旅游垃圾或可收拾,“王小二到此一游”之类的刻字,甚至配以春宫似的刻图,却不时令人心惊耳热地出现在眼前,叫人痛恨,且又无奈……
终于到了!——三十几株高大的长苞铁杉挺立在山坡上,我们在一边观赏,拍照,休息,遐想。不知别人此时在想什么,我想的是这些铁杉为何得以在此生存。长苞铁杉是第四纪冰川期幸存下来的植物,为我国特有树种。其树干通直,材质坚硬,纹理细密,耐水抗腐,专家说它是优良的工业和建筑用材。人以自己为中心,把自己作为世界的尺子、万物的主宰,一切皆为我所用。这些铁杉,也实在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囿于其能耐,感到莫奈其何,觉得一无所用,才得以保存至今。据说源头山的铁杉,解放前就曾被人费尽气力地砍了一棵,后来加工时因为太硬,刀劈不进,斧砍难断,无奈只好放弃,以后便再无人砍伐。质地优良的铁杉在这里和《庄子·逍遥游》中提到的质地粗劣的樗木一样,“不夭斤斧”是因为其“无所可用”,呜呼,是其不幸,抑其所幸?到今天,我只能苦笑着对这些幸免遇难的大树们道一声:珍重了,好好在人类的包围圈中颐养天年……
然后想其他——
当年红军长征,曾三次路过绥宁,第一次是任弼时率领的先遣队红六军团,从资源、城步过绥宁去通道,走的就是上堡、界溪、赤板、黄桑、寨市。那时自然路途艰险,和今日不可同日而语。阿木年轻时曾从城步的丹口、杨柳、羊石过洞头山走绥宁,那倒是野途荒径,或差可比拟?如今有许多年轻驴友,也大多愿意选取此类曲径而不偏爱坦途。不过,区别是:前者乃不得已也,后者为其所愿哉!
到源头山看铁杉,虽气喘吁吁爬了一个多小时,但仍然忍不住想,源头山那边该是城步了吧?是城步的哪里呢?……可惜阿木老矣,不能为驴,要不去探讨一下究竟,该有多好!下来时因此惘然。
后来在网上找到一篇帖子,几个年轻人从源头山爬了过去,不说千辛万苦,也算曲折艰难:“终于到达城步了!这里是城步的长兴村,那边是绥宁的源头山,翻过这座1800多米的山,15里山路,我们花了4个小时!”原来那边属城步的长安营!从前城步俚语村言中有这样一句话:宁可娘偷人,不走长安营。害呱,是那样一个偏远地方哩!不过,和黄桑一样,也被开辟做了旅游点……
豁然开朗的心情中,我发上此帖。此时距我绥宁之行已经月余。
20090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