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路之旅散记(4)
乐 乎
我去过不少地方,走过那些地方各具特色的街道、街区、海滨大道、小巷、胡同甚至桟道,每一个城市都有其个性,而它的个性往往集中体现在某一条街上。
拉萨的个性在八角街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它的全部苦难与欢乐在八角街陈旧的民房有其踪影,它的全部曲折与坎坷在八角街狭窄的街道上仍有足迹,它的色彩在人群中、摊位上……八角街将拉萨市浓缩于此,不知汇集了多少年代多少藏族的文化财富!
清晨的风轻轻地漫过仍在沉睡中的大昭寺,八角街已是人声鼎沸。涌动的虔诚信徒,手持转经筒,默诵着六字真言,沿着同一方向,迈着相同的步子,甚至保持着相似的面部表情,悠悠地行走着。
八角街是一条视线无法穿越的街道,它在顺时针方向的延伸中,始终保持优美的弧度。圆形的街道上。一个个摊位,一间间店铺紧紧相连,象被历史串起的珠链,散发出岁月迷蒙的雾气。路过的旅游者,几乎都要在摊档或店铺前留下脚步,驻足仔细观看、抚摸和购买那些色彩绚丽的藏式首饰和工艺品。纵览琳琅满目的金银宝石特产,似乎看到藏民的古老风俗在眼前河流一般闪烁;藏传佛教从尘封的历史中缓步走来。
八角街围绕的大昭寺,是佛教徒最神往的神圣而灵验的家园。寺庙前的广场上,高高耸立的大旗杆上悬挂着旌旗,风雨无阻地俯视着信仰与忠诚从脚下潮水般地漫延过去。大昭寺前的石板被朝拜者跪拜磕头磨得光滑如镜,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朝拜者永远不断,朝拜的动作永远重复不断——双手合掌过头,自顶、到额、至胸,如此揖三次,尔后掌心朝下伏地,额头轻磕地面。再起来,再继续,循环不已。
跨进大昭寺,无数酥油灯在幽暗中发出柔和的光芒。万盏酥油灯日夜长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酥油味。锃亮的铜像,绚丽的壁画,红墙黄缎,不同层次的色彩,划定了人类与鬼神,历史与现实的森严界线,更增添了殿堂的神秘气氛。每当震撼人心的大钟敲响,大昭寺门前那一排排信徒犹如海浪一般起伏,磕头不止,额头磕出了紫血,他们脚下的青石板也被磕出了深深的坑洼。
时至21世纪初,在这片雪域佛国,古老的信仰仍透露出人神交流的缕缕信息,在这个民族的心灵深处仍蕴含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宗教力量。
在西藏高原,到处都可以感受到浓烈无比的宗教气氛,在通向拉萨的条条道路上,随时都会碰到磕长头的藏民。我久久地凝望着这些虔诚的朝拜者,他们三步一拜,行程千里,历经山川阻拦,江河浸袭,风餐露宿,到达拉萨已是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但无论他们穿得多么破旧,衣服多么肮脏,头发多么零乱,他们却毫无自卑感,旁若无人,表情肃穆,对身边光怪陆离的斑斓世界视而不见,仿佛心中有佛,羽化升天,进入了忘我的境地。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忧虑,生存的目标单纯而明确,那就是求得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来日转世。
藏传佛教已渗透在藏民的全部生活中,其影响真可用“佛法无边”来形容。藏民对宗教的虔诚值得佩服,也让我感到惶恐和疑惑:西藏经济还不发达,若干地区的生产方式和技能还保持原始形态,长此下去如何适应21世纪的挑战。藏传佛教的虔诚信徒为了替来世积福,把一切希望都交给神灵,把平时省吃俭用的积蓄都捐献给寺院,不知再过多少年才能恢复一点元气。与此同时,每年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去拜佛,去转经,去点酥油灯,去接受神佛的教诲。虽说是全民信教,但又有多少人懂得佛教教义,又有多少人能铭记佛祖教诲,研习佛学经典呢?宗教真是一种神秘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藏族同胞面对的严酷自然环境和生活的艰难,表现出难以置信的平静和乐观,他们几乎从不抱怨,随遇而安,坦然面对。有人解释那是信仰使然,藏传佛教使人们获得了精神满足,填补了摆脱尘世苦难的渴求,倘若没有宗教信仰的支撑,大概是万难生存下去的。
只有在生存环境和自然条件恶劣的西藏高原,人们才会感到这一切的自然与合理,甚至是生命的必然和必需,也只有对大自然感恩戴德和历尽沧桑的人,才能真正理解这一切。多少世纪以来,藏族同胞就这样在这块高天阔域,僻世之壤上,在心灵深处同冥冥苍穹对话,将自己的命运整个儿交给了未来不可知的岁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