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狍子受害记
魏东辉
狍子从远处看像山羊,人们每当提到狍子,总习惯在它名字前面加一个“傻”字。原来这种生长在北大荒的野生动物,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好奇。遇到事总要弄个究竟,看个明白。所以猎手一旦遇见它,就算来了运气。哪怕你枪法不佳,第一枪没打着,把它吓跑了,也不要紧。用不了多久它一定会回来,看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响了一声。这时你再认真瞄准,狍子是必死无疑了。
1969年我们去黑龙江建设兵团时,那沃土经过十多年的开垦,已不像小说《雁飞塞北》中所描述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了。再加上狍子特有的天性,易捕杀,更是少得可怜。尽管如此,我还是亲眼目睹了一次狍子犯傻的事。
那是到北大荒的第一个春天。我们全排从一个条件不错的畜牧连队调到了距团部40余公里,条件相当艰苦的新建点。该春插了,拖拉机三班倒,昼夜不停在地里耕作。有一天晚上,在车灯影中出现两个家伙,不紧不慢地跑着。老职工说是两只狍子。它们胆儿很大,也不回避我们,只是与车拉开一定距离。车走它们走,车停他们停,像是在跟人们开玩笑。看来寂寞了一冬的狍子也终于盼来了北大荒迟到的春天,耐不住性子,一连几个晚上都光临到此。它们哪里知道,无拘无束的欢快已被人们正在蓄谋的杀机所笼罩。自从它们出现,我们一直谈论、策划用什么方法捉住傻狍子美餐一顿补补营养。
这天,机务连长带来一支猎枪,对准像往日一样正在撒欢的狍子就是一枪。一只应声倒下,另一只赶紧跑掉了。我们哪见过这种场面,也没想到打猎竟会这般容易。连长说一会跑掉的狍子还会回来。果然没过10分钟它就回来了,不知是向我们证实它的傻还是要唤回自己的伙伴。它回来了,停在那只尚存一息、即将死去的伙伴身边,两只眼睛惨兮兮地看着我们。它不理解几天的和平相处为什么遭到破坏,它们突然之间会受到重大伤害。这回我们故意逗它,下车向它逼近,但它却不跑、也不动。用土块打它还是不走,最后竟卧在那只狍子身旁。连长又一次举起了枪……。
两只大狍子每只三十来公斤,机务连长为全连知青带回了战利品,要让这些从小生长在大城市的小知青们尝尝北大荒的狍子肉。大伙都很兴奋地看着收拾狍子,打开第一只,竟在它肚子里发现两只已发育成形的小狍子胎儿,它们被取出来挂在铁丝上,像两只剥下皮毛的猫。
那天中午,全连每人得到一碗土豆炖狍肉。知青们吃了一整冬的盐水煮黄豆,得到这碗肉,真像是过年。大伙品尝着、议论着,可我当时看着碗里的肉却一口也吃不下去。脑子里总翻腾着捕杀狍子的情景和那两只没长毛的小狍子。我想,狍子如果不傻,用不了多久两只会变成四只,最起码跑掉的一只不会成为人们的盘中之餐吧。那在北大荒八年中唯一可以吃到狍肉的机会就这样被我放弃了。昔日荒无人烟的北大荒是狍子生存的天堂,今日的北大仓,不知是否还有这种重情重义的“傻”东西的栖息之地?
作者简介:魏东辉,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