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论“天下分合大势”
这题目太吓人了,知青网友以为是满汉大餐,看后,谁知端上来的只是一碟辣椒萝卜,岂不失望。
那天,洞庭子窜到余处,俩人打顿哈哈后,自是切入正题——知青生涯。余老实向他汇报我想写的题材和其担心。洞庭子到底是领导,大手一挥曰:这有什么写不得的,当时此类现象太普遍了,并亲自给该文命题。由此看来,这是篇命题作文了,切不切题莫管他。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沅江知青成规模,成建制的下放,应是1968、1969两年。严格说来,那样大批将这些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送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是件浩大的、综合的过程。为此,当时农村基层组织是作了大量而充足的准备。就笔者所知,沅江县80%的知青都住入了单独的知青点,大多房是新建的。一般格局是有一大灶、水缸,还有床铺,男女知青分房,每人一张木床等等。
也就是说,农人迎接这批贵客,事无巨细,均考虑到了,准备好了。唯一没想到的是人。因为人不是灶和床,可以保持原状,而是随环境而变化的生物。于是,好多故事和场景便发生和变幻了。现在想来,特别有味。
我印象中,刚下乡那阵,知青大多是豪情万丈,极富诗情画意的。二胡、竹笛、小提琴带上,口琴几乎人人均有,大丰8队范小明这书呆子,居然带了满满一箱子马列著作和世界名著,回城时却只带了一张招工通知单,那些书早已作了引火柴。人们只是忘了带猪油、腊肉这些日后想来便吞口水的东西。所幸的是:那时国家有油米补贴。
浪漫而激情燃烧的情景随处可见。同一知青点上知青,一同扛起锄头下田,齐声唱着苏联歌曲《共青团员之歌》“听吧,听吧……”,然后又一同回家,齐唱“日落西山……”,然后又一同起火做饭,挑水的,弄菜的,烧火的,各安其命,各施其职。一顿忙乱之后,饭菜上桌子,男女知青如同一家人,谈笑间,饭菜一扫而光。晚饭后,有雅兴者,唱歌、拉二胡、吹口琴者不乏其人。青春无敌呵,何况如此良辰美景。
可惜的是,好日子太短暂了,怪不得几十年的夫妻,蜜月期仅30天。就笔者所知,大多数知青点这样一口灶吃饭的日子不到一年,有的甚至不到三个月。厨房内便出现了三四口,直至一人一口小灶,有的知青点10人,居然有11口灶,而大灶弃置不用。那小灶也简单,三口土砖上放口铁锅便行了。有的知青点是男女分灶,这样便只有2口灶。笔者便亲眼见过不少这样奇异而有趣的场景。
何故,届因现实之需要矣。毕竟,浪漫和激情不可能长久,也当不得饭吃。更多时候,生活,只是无数柴米油盐、鸡零狗碎、一地鸡毛的小事拼凑而成。比如,男生爱结交天下雄奇,到饭菜香时带回二三知己,只有5人的饭菜,突地8人吃,一次两次尚可容忍,到10次以上,便会出现“是可忍,孰不可忍?”之情绪了。又比如某人在家从来未干过家务,到知青点故态萌生,做饭打柴时躲躲闪闪。吃饭时却一马当先,一时半月尚可一笑了之,久了,自让旁人心有不甘,情有不愿了。更何况,不少知青点米油柴分配是以点为单位,而非以人为单位。这其中的长短、进出等细碎事,也让每名知青头痛,扯不清。想想现在十七八岁的学生,有的连衣裤都不会自己洗,吃饭只管刷卡,还得老师管着,家长盯着,呵护着。我们那时要应付多少事,又到哪里去找家长、老师或管理者。
最简单,直接而有效的办法便应时而生了。每人一口灶,各顾各,而不影响情谊,却少了几多烦恼。可见,人的适应性是无止境的。
只是,桃花三月开,菊花九月绽,一般根在土,各自待时来,这样分灶开火的日子也不过是一二年,便有了变化。这期间,知青有的招工了,有的转点了,所属的灶自然消失了。跟着接踵而来的便是各人对前途的努力和迷茫。这是另外的故事了,不提。新的情况是:在不少知青点上,青春期必不可少的东西慢慢滋生了。在法西斯的集中营里都可以谈爱,何况知青点了。朝夕相处自是日久生情。余在《寒风吹得我的肝痛》一文便说过:那种爱恋是自然而纯净的,有点类似柏拉图的精神相恋。只是,各自弄饭也太耗时间和财物另外,怎么办?两灶合一,为掩人耳目,还弄个“电灯泡”来。于是,便出现三灶合一的场景了,做“电灯泡”的好处是: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躲懒”不做洗碗、弄饭类的杂事,自有人互相心痛体贴对方,你摆正自己位置便行了。
这样,厨房内便只有二三口灶了。
就笔者所知:“增灶减灶”是2000多年前孙子兵法上的把式,历朝历代均有人玩过,一般用于军事战术,大多获效,而知青点上的增灶减灶法却是适应现实。由此可见,早在三四十年前,我们知青便能“与时俱进”了。哈哈……
如今,我们又可在一口大锅里吃饭了,也充分证明洞庭取题的深远意义: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