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志…伟…,你…们…快…点…到…咯…里…来…开…会…囉…!”
“刘志伟,好象有人在喊你”
“真的唉,我出去看看”
刘志伟站在阶级上仔细一听,好象冒得人喊一样……。当他正准备进屋去,喊声又响起来哒。咯下他听得很清楚是有人站在队屋里的禾堂里用铁喇叭筒喊我们去开会。
“哎! 听到哒呢!等下就来”
“那你们就快的啊,只等你们哒”
“队上喊我们开会去”
“开么子鬼会囉?!”
“管它么子会,要我们去我们就去噻。赶快,就等我们哒。准备走!”
我们锁好门,慢悠悠的向队屋走去……。
队屋离我们的住地有一百五、六十米远,去的路上,我们七弯八拐、高一脚低一脚;又是过桥,又是穿越稻田,还要伴哒别个的屋“嗖”,加上冒得光亮行走,的确蛮困难。我们跌跌撞撞的来到哒队屋禾堂里,穿过禾堂走进队屋一看,满屋子都被人挤满哒。那屋子“烟雾尘天”,刺鼻旱烟气真有点“嗝”喉咙,使人喘不过气来。
一张条桌摆在队屋“老式扼头”的中间,刘队长看到我们来哒,急性招呼我们寻好位子坐下。咯哪里还有什么位置囉,我们只好退到队屋外面的阶基上寻找了一些空档位置坐了下来。我们刚落坐,刘队长就宣布 大会开始:
“开会前我们先学习一段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教导我们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今天生产队开个社员大会,主要是斗争和批判曹志鹏大会。”突然他扯起喉咙“把曹志鹏押上台来!”
两个基干民兵反剪着曹志鹏的双手把他从隔璧牛栏屋押到了队屋,只见他头栽得很下、表情很沮丧、脸块都胀得通红、出气都有点出不赢。我们还冒运得神清,又猛的听到贫协组长朱光跃大声吼道:
“跪下!”
基干民兵立即把曹志鹏反剪的双手往上一抬,“扑通”一声曹志鹏双膝落地。
“曹志鹏,你晓得今天为什么开你的批判会?!”
“不晓得!”
“不晓得哎?!好!那我就来告诉你。过年队上准你七天假回去奔丧,你去后‘一倒’就冒得风,快半个月才回筹我问你咯半个月,你回益阳搞么子鬼去哒?!是不是搞‘反攻倒算’去哒! ”
“冒唉!”
“还冒?!你咯个东西死不老实!”
……。
曹志鹏何许人也?为什么要开大会批判他?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得其解? 刘志伟悄悄的向坐在我沈二爹打听。
“沈二爹,咯曹志鹏是么子人囉?为什么要开批判会斗争他囉?”
“曹志鹏出身富农,老家是益阳的,咯次过年前腊月二十九家里来急电,电告他父亲过世,要他回去办丧事,他向队上请假,队上准哒他七天假,应该在初五、六就要回来的。不晓得何解?他冒如期按时回来”
……。
沈二爹情况还冒介绍完,朱光跃又大声的吼了起来。
“曹志鹏,快点讲!你不要以为你不做声,是咯样拖下去,就能蒙哄过关冒得事唉!我劝你想清楚点,还是趁早老实交待才是唯一出路。不然, 你就会要呷大亏的”
这时,曹志鹏浑身发软、不停的颤抖、哆嗦,额头都冒出哒汗珠子……。在你一言我一语“痛打落水狗”的紧逼下,曹志鹏都不晓得何是搞哒,讲话结结巴巴,牛头不对马嘴,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茫然不知所措……。
“曹志鹏,你想清楚冒?你到益阳去搞撖咯么久,到底搞么子鬼去哒?!你要好好的老实交待”
“咯次回去奔丧,丧事还冒办完,到现在人还冒入土呢。我娘咯次又急病哒,眼看队上批的假快到期哒,我都急得鬼一样的。你讲碰到咯种情况,我又何是走得开囉?!丧事办完后,我娘病还冒见好,你们说我又何是能丢下她不管呢。人心都是肉长的噻……”
“照你咯样讲,你还蛮有孝心、蛮有道理囉?那今天还是我们的不对啊。你咯是放屁!”
“打倒曹志鹏!”
“打倒曹志鹏!”全场沉浸在一片打倒的口号声中……。
“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哪里有咯样凑巧的事囉”
“事实确实是咯样的!不信,我咯里还开哒益阳那边大队开具的证明。”
他边说边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益阳那边大队开具的证明。说时迟那时快,刘队长一个箭步窜哒上去,把证明夺过去后,扫哒一眼,二话冒说,就三下五去二的一顿把它撕撖哒。而后将撕得粉碎的纸片掷向他头上,厉声的说:
“冒得咯么简单!我看你是“转哒四六贩子”骗得来的证明,不作数!”
这时不知谁又突然高呼起口号来。随后“打倒曹志鹏!”“打倒曹志鹏!”口号声此起彼复,群情亢奋、高昂,一浪高过一浪。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口号声如雷贯耳,整个会场都在燥动……。
我第一次参加咯样的大会,对整个情况不甚了解,再加上咯样的斗争批判会比起我们串连时在清华大学几十斗争高教部长蒋南翔的斗争会来讲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所以,在他们高呼口号的时候,我们冒随大流,纹丝、稳坐泰山;密切注视着他们举止变化,以静制动、事态的发展。
曹志鹏被此场景吓呆哒,茫然不知所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说::
“事情真的是咯样子的,我讲的句句是事实,如果有半句假话,就遭电打雷霹;你们讲我是去搞鬼,我真的冒搞鬼,我哪里有么子时间去搞鬼囉,我一到那里,都冒搞得手脚赢。加上我也冒得么子鬼要搞来?!”
“你嘴还蛮硬啊!”
“硬是咯样子的唉,刚才不是把证明给刘队长看哒唉?!”
“证明?!哪个拿哒你的证明囉”
“刘队长你要是咯样咬哒讲那我就冒得讲,证明‘才前’不是被你撕撖哒啵,咯大家都看到哒吧”
曹志鹏边说边从地上拈起被刘队长撕碎哒的纸片,他一小块一小块的拈,一边拈一边在流泪。站在旁边的基干民兵,见状,急忙把他手中好不容易一块一块拈起来的纸片打掉……。
“你在咯里还捡么子鬼囉,哪个还会相信你那个鬼证明囉?!”
“打倒曹志鹏!”“打倒曹志鹏!”
……。
口号又响起,一浪高过一浪。口号声震慑了整个队屋,气氛越来越紧张,到了剑拔弩张、扣人心弦。
“把他吊起来!看他老实不老实、交待不交待!”
说着刘队长从条桌里拿出一根麻绳丢到桌子上。
“吊起来!” “把他吊起来!”
“看他老实不老实!”
……。
两个民兵一把拎着他的棉衣把他一把提哒起来,拿着桌上的麻绳把他的右手右脚都捆哒起来。扯下悬在队屋檐上麻绳撂下来的一截,把绑住他手脚的绳子串绑了起来。哦,原来他们早就做好哒咯个准备哦……。
“曹志鹏!你到底交待不交待?!老实不老实?!”
“你们要我交待么子?要讲的我都讲撖哒 ,讲哒你们又不相信”
“看来你是负隅顽抗到底, 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好!成全你,把他扯起来!”
那两个基干听到命令后,连忙拿起还悬在空中绳子的那一截,慢慢的往下扯,只见横卧在地上的曹志鹏身子随着捆绑绳子被慢慢的拉直成三角形,身子也慢慢的被拉起。
“哎哟!”“哎哟”……
随着他们手握的绳子慢慢躺在地上越来越多,那么杀猪式的嚎叫“哎哟!”“哎哟 !”不绝于耳……。
曹志鹏揪心裂肺的惨叫声,使刘志伟心情十分的沉重。他想咯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咯么多年哒,文攻武卫、批斗的腥风血雨已经被人们淡化、忘却,踪迹难以寻觅。在咯里还死灰复燃,咯样的体罚和变相体罚应该还不在少数, 在一个蓝天下,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差呢?刘志伟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也想不到……。他万万冒想到在咯里还能亲眼目睹哒过去在书本上或在故事里才能了解和看到的最原始的刑法“吊半边猪”真是不可思议、令人费解。社员也有许多人的感受和刘志伟的感受相差无几,但他们着实冒得办法,也不敢把自己的观点和想法表露出来,只好随波逐流。有谁又担当得起“阶级立场不隐”大帽子的重负囉、有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敢出来讲公道话囉、有谁敢出来制止这种类似逼、供、讯的手法呢。每当他们往上扯一下,伴随着一声 “哎哟!”声就重复一次,当他们把曹志鹏拉到离地面大约一米来高的时候。刘队长突然发话:
“不要再扯哒!曹志鹏,你到底交待不交待?!”
“我真的咯次回去是办丧事和招扶娘老子耽误哒回队的时间”
“看来你硬是不想承认,顽固到底是啵?!”
……。
倒来倒去基本上是一点“现话子”冒得实质性突破、进展,也不可能、也不会有结果……。
僵持一小段时间,队屋里静寂得使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