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城市似乎变得越来越拥挤了,任你走到哪个旮旯,到处都是人群麋集、市声喧哗,几无清幽安宁之处。长街大道不消说得,从早到晚人如潮水车如流,“挑夫的爱”、“纤夫的爱”一曲未终一曲又起,搅得你意乱情迷不知东西南北。偶尔得闲,便想去公园轻松轻松;一弯流水、一座小桥,置身其境,世俗的羁绊或可忘却。进入公园,漫步湖边,各色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几欲震破耳膜,逼得你只好往山林阴翳处走,这里倒不失为静谧之处,然而,三三两两的情侣,或拥坐于古樟下 的石凳,或偎依于凉亭后的草坡,缠绵悱恻,旁若无人,使人如误入情侣包厢,自然不敢偷听人家情话,于是便回家,挽袖围裙下厨,锅碗瓢盆、洗洗涮涮,好不容易将份内之事干完,这才泡一杯茶,燃起一支香烟,铺开稿纸,正襟危坐在桌前,冥思苦想,好不容易来了点文兴,却又有人敲门!是两位陌生女郎,描眉涂唇、衣着华丽,特登门向消费者征询意见的。我们家有钱便沽酒砍肉,从不买脂粉香水,自然无缘结识这家告诉公司的产品,只好满脸堆笑将两位小姐打发走,转身刚刚落座,儿子又嚷嚷着要看电视,如今“小皇帝”最难侍候,于是画面效果、影像效果一齐拱了出来,一点好情绪终给搅得无影无踪,枯坐半日,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
那一日去宝觉寺看佛事,见禅院内树木葱茏,地无尘埃,便羡慕出家人那份恬适,那种悠闲,恨不得就去落发,也讨一阵清闲日子过,忽又想起,平日里好酒贪杯,倘若真个皈依佛门,虔虔禅林中,多一酒肉和尚,难修正果不说,还要坏了佛门中规矩,岂不是罪过?更何况一旦僧袍加身,每日里暮鼓晨钟,早晚功课,那卷轶浩繁的黄卷经书,又岂是我这泥做的俗物所能悟彻?遂不敢存此妄想。
夜来无事,推窗望月,凉风拂来,只见远处凸凸凹凹朦胧一片,不禁神思邈邈,仿佛又看到了苍翠的山、碧澄的水,风雨中飘摇的小木桥······
几点春雨,似落未落,我披一件破蓑衣,在村后的小河边放牛,小河水清且淺,沾着草腥味的河风习习吹来,牛群散开,我坐在水边一块大卵石上,濯足清流,看老牛吃草,听溪水微吟,烟雨凄迷中,远远近近的山峦含黛耸翠,恰如一幅神韵十足的水墨条屏,我为这天造地设的美景所陶醉,禁不住大声喊叫,沿着河堤疯跑······
那时节我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子,拥有一个光荣和卑贱相交织、说不清道不白的称呼 —知识青年。在湘南边陲的一个村落里,与当地农民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于晚风晓月
中送走一个个沉甸甸的日子······
知青屋坐落在村前一方水塘旁,塘边疏疏几行竹、几株柳,随意点缀,自然成景。夏日晚上,繁星灼灼、月光如洗,三五个知青朋友,一人搬张竹椅子、挟把破蒲扇,于屋前寂寥的空坪,烹茶当酒,对月抒怀。阵阵晚风,送过来山那边若即若离的箫声,一天的疲劳,竟被这月色和箫声洗得荡然无存,那种意进境,那份散漫,如今怕是再也体会不到了。
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在岁月的长河里,每个人的生命之舟都经历了好多好多的大起大落,回首往事,从中寻觅那些印象深刻且值得玩味的日子,才发现原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