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 生 记
鄙人小时侯体质就很差,我的祖父是看地的风水先生,他在我出生后三天就请人给我排了“八字”。据说在我的年、月、日、时天干地支(按照阴阳五行的推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都应划属各自的五行因素内)的八个字中:五行元素中的水太多,之后依次为木、土,最缺的元素是金、火。特别是我的出生时辰正赶在刚立冬的卯时末刻(排八字的月份不是以日历上的阴历日子为准,而是以节气来推的。例如今年正月初一出生的人仍然只能算去年鼠年十二月出生的去推,因为己丑牛年是在2月4日立春那个交节时分开始),所禀受的寒气最重,因此体质就很差,而且自幼神经特别敏感。加上青少年时酷爱上多愁善感的抒情诗歌作品,精神上除了深受西方“人性论”思想的影响外,还被儒家的仁爱学说所熏陶,什么“君子远庖厨,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之类等等,由于这些内外因素的复杂影响,成年后的我就慢慢变成了一个性格软弱、对事物心存恻隐之心的平庸之辈。
这种性格在日常生活中的消极表现:就是遇事以忍让、迁就别人为主,不喜欢与人争嘴、争斗,我最不满意的是自己的优柔寡断,它导致了我碌碌无为的今生。软弱致使我对动物也不忍心开杀戒,更不敢亲手宰割鸡鸭一类(剖鱼还是敢的)。虽不信佛,却也认真放过几回生,至今记得!
第一次放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现在也记不得那时候我到底是多大,大概是四、五岁吧!那时候我与母亲住在湘潭老家盐埠乡冲的山脚下。老屋是依山而砌,屋前是一个形似“壶”的长塘,有一天,我满叔从屋前的“壶塘”里捞回了一条小乌龟。我的祖母是一位信佛的善良老女人,自从我的祖父在解放初期不幸含冤去世后,她就与我的几个叔叔住在一起,她看见放在木盆里的小龟后,就对我说:“好孙子,你把乌龟放到塘里去,要它保佑你今后会读书!”
我现在仍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我确实是用一个小木洗脸盆端着那只小龟,慢慢地走到离土砖大屋几十米的塘边麻石跳板上,双手合什,很虔诚地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意思是希望自己长大后果能如祖母所说的那样,成为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不过至今我仍然是一文不名,虚度年华五十多春)。然后我将盆子里的小龟轻轻倒入了水中。小龟入水后,往前游了一米多,忽然又游了回来,好像舍不得离开一样,我呆呆地看着它围着跳板又游了一圈,忙蹲下去用手拂了一波水,它才朝深水里划去了……我回到堂屋里后,祖母直夸我是个听话的乖孙子,做了一件善事。
小时候还有一件“放生”的事也非常有趣。也是在老家,也是在那个百来米长的壶塘上方的旧土砖屋里,我的满叔从山上捉来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雄野鸡,把它关在堂屋里的一个长木笼里。只有几岁的我出于好奇,竟趁大人不在场的时候,把那张笼门抽开,让它蹦了出来,然后“咯、咯、咯”快活地叫了三声,跳下门前的石阶级,朝着蓝天快乐地飞向屋对面的天螺山树丛了。不过大人们知道后,对我这个长孙并没有责备,如果说,放小龟是我在大人的指引下有意识的行为,那么放走野鸡却是我一种无意识的举动。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期,我到读书的年龄后就随母亲进了父亲工作的省城,乡村的田园风光从我的生活中悄然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喧哗闹市的车水马龙,是灯红酒绿的楼堂馆所。而我这个在乡下度过童年、对故乡一直怀着深情,对大自然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总免不了隔几年就要回老家去看一看。但在城市的日子里我也放过几次生,有一次“放生”是放的一只大白兔,这只大白兔是在一个夜里神秘地进入我家厨房后被我“收留”的。
鄙人虽然对动物存有恻隐之心,但平生却无养狗养猫一类富贵之人的闲情逸致,不知什么原因?唯独对这只兔子格外开恩,也许是我那段时期的心情特别好的缘故吧!那是九十年代中期发生的事,我收留那只小东西后,每天都按时喂养它,最烦人的是每天要为它打扫卫生,奇怪的是我竟坚持了三个月,把它喂得又大又肥又白又漂亮,可爱极了。从春末喂到夏季,三个月后它已从几两长到好几斤,由于我在工人报社的工作太紧张,我自顾不暇,最后我决定把它送掉不喂了。我先后问弟媳和妹夫要不要?他们都说不要;如果要的话,就是一刀将它割了,呷一顿!我准备和儿子把兔子带到对河岳麓后山去放掉,但恐家兔放入自然界不能适应环境。最后我将兔子送给母亲家邻居大姐的市郊娘家去喂了,这只兔子虽说是送了人,但对于我来说,也好比是一次“放生”,而且是一次经过了心灵“洗涤”后的“放生”。
除了放过乌龟、野鸡和兔子的生外,我还放过几次麻雀。有一次一只麻雀飞进了我家的厨房,落在水盆里,我捉住后准备养着给儿子玩。但麻雀是一种性情急躁的小鸟,当它被人关起后就 “绝食”,横竖不吃东西了,无奈的我将它捧向空中,让其自由了!除了放以上这几种动物,不可思议的是近年来,我对人人喊打的老鼠竟也怜悯起来,偷偷“放生”了。记得几年前我散步时,从路边阴沟慢慢地爬上一只黑鼠,被我本能地用皮鞋踩死,才发现是一只中毒的“僵鼠”。从那以后,我每次看到从沟渠里爬起来的僵鼠,就不想用鞋去踩它了。最近一次,我发现一只沟鼠后,下意识地检起一块砖头正准备砸去,见它行动缓慢,不知怎么我手中的砖头无力地落了地。我想:我就放它一条“生路”吧!看它这样子,也许活不了多久;同时我觉得老鼠的生存能力强,即使中了人类的毒也还在顽强挣扎。
俗话说:人越老越没有雄心。我也发现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心变得越来越软弱了,这两年我甚至于相信一些命书上“无故不杀龟蛇”的说法,每遇到酒席上有龟肉,别人是放手抢,我则是连服务小姐倒在碗里的龟汤都不敢喝了,生怕得罪了“灵龟”也!